丝毫看不什么“只去几天”的意思。

秦琉回来得很快，墨岚已收拾妥当，两人站上了离开黄泉的法阵。

“先去哪里？”秦琉等着墨岚的号令，好补全法阵。

墨岚想了想：“天机城。”

秦琉顿了顿，没说什么，抬手补全法阵，随着灵力注，法阵焕发一阵清光，下一刻，两人消失在殿中-

肆的风雪扑面而来，墨岚下意识想要将下缩温的衣领，雪在脸上时才反应过来，他已经恢复了神力，不再惧怕寒暑。

秦琉安静地站在他边，握他的手。

法阵直通内城中央，周遭是墨岚临走时见过的断残垣。

那音楼歪斜在原地，外还是焦黑的模样，空气中除了霜雪，便是久无人烟的灰尘气味。

墨岚皱了皱鼻，他观察着周围。

地上那些邪和鬼修的尸不翼而飞，但腥臭的血迹早就渗透了雪地之下，稍不注意便鼻腔，惹人反胃。

“墨家有人在，不少。”秦琉提醒他。

墨岚收回视线，他铺开神识，遥遥望向墨家的方向。

倚靠矮山的世家亭苑上空飘着几缕炊烟……或许不是炊烟。

墨岚皱着眉，那烟瞧着黑漆漆的，像是在焚烧什么。

他动用了缩地法术，毫不犹豫地赶往那里。

神力的等级当然在墨家那些防传送结界之上，墨岚带着秦琉站到墨家内门校场中央。

这里没什么太大的变化，还是他离开时的那样。

校场边缘，靠近天机阁的方位，乌泱泱站了一群人，打望过去，多是曾经墨家的旧。

他们早就在墨家内斗中倒戈向墨沧的队列，成了墨端的对立面。

想起墨端，墨岚的脸沉了下来。

那群人的正中间站着一个熟悉的人，衣衫微，神情难看，那张脸比墨岚记忆中的多添了几条角的细纹。

是墨沧。

他一个个地望过去，在人群最后又找到了曾经的熟人，小厮墨方。

墨方的变化比墨沧稍微大一些，他上的衣服看得工良，周气度不知比他当小厮那会要雍容多少，但神还是一如既往地胆怯复杂，仿佛已将刻了骨里。

墨岚刻意隐匿了他和秦琉的气息，因此并未第一时间引起那群人的注意。

他们站在校场边缘，面前不远摆放了一个个黑的火堆，定睛一看，竟然是穿着代表墨家弟份的一尸。

那些尸看上去有些时日了，多能看见白骨和腐化的，校场恶气冲天，火焰焚烧过尸，噼里啪啦的脆响听得人耳朵发。

墨岚盯着其中一看了一会，发现尸的致命伤上染着明显的仙气。

十方海的军所用皆为狼牙，裂骨刀等杀伤力和破坏力极，野蛮至极的兵，合他们茹饮血的天，若是兵所为，这些尸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完好。

这般取人命的方式，更像镜海天域的仙门，一击毙命，净利落。

结合那群墨家旧的愁容，不难猜，天机城掺和了十方海与天域的战争，显然没有捞到什么好结果，甚至带着残将灰溜溜回了天机城。

这对墨岚来说是个好消息，至少证明皇如今不占优势，甚至已经落于下风。

秦琉嫌周遭味重，拉着他往后退了几步，生怕焚尸瘴气染到墨岚上。

墨岚拽住他的手臂，言简意赅：“看到最中间那个人了吗？我要杀了他。”

秦琉轻描淡写地瞥了墨沧一，下一刻，墨岚从灵中取墨端死前亲手到他手上的，代表天机城归属的“城主令”。

屏蔽气息的法阵被撤下，秦琉上重的气几乎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墨家旧往这边看过来，在见到墨岚时神情骇然，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脸最难看的当属墨沧，他神死死盯着墨岚的脸。

有长老当即发疑问：“家主，你不是说少主已经死了吗？”

家主？听到他们对墨沧的称呼，墨岚冷冷嗤笑。

墨沧当然无法回答那名长老的疑问，他踉跄着往前几步，又看了墨岚一会。

半晌，他嗫嚅着嘴，磕磕绊绊：“不……你不是、你不是墨岚，你是谁？！”

他说的有些理，众人看向墨岚，在这少年上丝毫看不曾经那个病弱郁的少主的影，甚至在场诸多修灵修为的长老，连墨岚目前的修为都探不来。

这也怪不得他们，墨岚的变化实在太大了。

他摆脱了过去那困扰他多年的病躯，更别提镜海天域求学一年，由内而外产生的洗涤。

如今更是恢复了为黄泉之主的神力，自然不是面前那些凡人能够窥探得了的。

他没什么反应，有些嘲地开：“墨沧什么时候成家主了？”

众人有些忌惮地望着他边那只怨气滔天的鬼修，他们尚未忘记，当初墨岚病中离开天机城，就是因为他与鬼修的私情暴，于前任家主不容。

那段时间天机城可谓内忧外患，墨沧带着倒戈的长老们不断向墨端施压，要求废除墨岚的份，墨端为了护住墨岚，这才将他送往镜海天域。

后来墨沧带着他们斗倒了墨端，彻底投靠于天机城，在族的指示下领着族内弟不断向镜海天域发难。但也并非事事顺遂，皇死在了天域首领的手中，十方海分崩离析，更别提天机城这些暂时的盟友。

他们不仅没捞到半分好，还损失了半数弟，加上在内斗中死去的那些……天机城至少需要百年的时间休养生息，方有希望回到以往的巅峰。

因此，那些老资历们，心中对墨沧这位“新家主”的怨气不可谓不大。

偏偏他们再无退路了，前家主死在墨沧手里，他们后知后觉想去寻觅少主墨岚的踪迹时，又被墨沧告知，墨岚早就死在了去往苍陵山的路上。

至于是真是假，他们没有办法证实，事已至此，也只能继续受墨沧和十方海的驱驰，酿成如今惨祸。

可现在，墨岚好端端地现在他们面前，甚至看起来比离开天机城时更了。

众人纷纷起了再倒戈一次的心思。

“自前家主死后，大公就带着我们前往十方海，成了新家主。”

墨家内门，一位资历颇的长老适时开，圆地对着墨岚叫墨沧为“大公”。

言下之意，便是不再想继续承认这位家主了。

墨沧脸铁青，好歹是千年的狐狸，不至于这么快便了阵脚。

他没有反驳，反而对着墨岚扯一个不自然的笑：“好侄儿，你什么时候回的天机城？怎么也不想法与我们回个信。”

“你来得有些晚了……前些日，十方海发兵想要吞并天机城，父亲在对战中重伤仙逝。”

他叹了气，似是有些遗憾：“他与你的书信从无回音，舅舅先为主，以为你了什么意外，但天机城不能没有掌权人啊……”

他说得太好听了，将墨家叛说成了十方海侵占，将墨端的死归咎于族，将侵占城主之位说成了替墨岚着想。

墨岚什么也没说，他抬起手，对着众人了自己手中的东西。

那是一枚小巧的玉牌，安静地躺在墨岚手心。上面雕刻着一些众人看不懂的文字，边角的镂空雕还残留着不掉的血迹。

是墨端的血。

这枚城主令，是墨端撞在他的刀，握着他的手，剖开自灵台所得。

墨家组训，见城主令当跪拜臣服。

于是旧们跪了，他们许多人一生当中也没有机会亲见过城主令，只有寥寥几个在墨端上位时亲历过腥风血雨的长老，有幸亲目睹。

“参见城主——！”

震天的声响将这句话重复了三遍，一遍比一遍整齐，一遍比一遍定。

只有一个人没跪。

墨沧直直站着，目眦裂。

城主令……那是他苦寻不得的城主令，为此他将墨端囚于暗室多番供，也始终未曾获得。

什么时候？！城主令是什么时候被墨岚取走的？

他心有不甘，甚至往前走了几步，试图从墨岚手中抢走城主令，仿佛自己才应该是那枚玉牌的主人。

那是他……追寻了三十余年的东西。

他熬走了墨湄，害死了墨端，如今却又迎来一个墨岚！

可他早已没了与其再斗一场的能力。

墨沧想不通，墨岚孱弱之躯，不仅没能死在他下血本安排的那场截杀里，甚至还瞒过他的线夺得了城主令，随后在他最狼狈不堪的时候站来……

方才的那些装腔作势霎时烟消云散了，墨沧此时满脑都是滔天的恨意，不甘。

“免礼。”墨岚声音不大，中气却足，果真一都瞧不曾经病弱，几经生死的模样了。

他到底有何奇遇！

墨沧咬牙看向墨岚旁边站着的那只恶鬼。

只一，他被那恶鬼中的煞气惊得神魂不稳，颓然踉跄跌坐，睛无法聚焦。

秦琉将目光从他上移开，似乎多看一都嫌污了自己的。

墨岚松开他的手，缓步上前，在他们面前举城主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