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到底，墨岚指间沾上了一些不新鲜的黑血，他终于松开手，踉跄着退后两步。

他狠狠用手指抹了一把下，嫌弃何烬的吻，却将污血带到上，活像只艳鬼。

何烬静静看着他，没去那把快要了他命的匕首，神里甚至没有伤怀与不解，只是直勾勾的，认真又执拗，仿佛要将人的廓刻在心里，誓死不忘。

墨岚尖尝到苦涩的血腥，不敢抬与他对视。

这片山谷于他与黄泉地府无异了，墨岚毫无留恋地转，奔向那条湍急的长河。

里莹蓝的魂顺而下，墨岚在坠河的前一瞬，心想着若这真是下游忘川，便带他走吧。

他不想去黄泉，他不要再见何烬了。

作者有话说：

嗯……再半章？下章应该能到苍陵山，嘻嘻。

第36章 譬如朝

墨岚自跌十方海后就从未想过， 自己还能有睁见天光的时刻。

他躺在一望无垠的冰原中，积雪几乎将他整个人掩埋，若是有人路过， 本不会发现雪层下面躺的是一个活人，估计会以为是一块长得奇形怪状的石， 或是跋涉许久，饿死在这里的冰狼尸。

心脏与脉搏都细微得近乎熄灭， 但属于人的那份本能的求生意志还在， 墨岚在恢复意识的一瞬间便下意识地运转灵台，将那一微弱的温度留存内。

但除此之外他似乎也不能再些什么了，墨岚失去了一切觉，痛觉和寒冷都未到。他只觉得自己的轻飘飘的， 像是卧在柔的云层中间， 而非茫茫冰原。

这里是十方海边境， 是真正意义上的边境。再往前几十里， 便到了镜海天域的地界， 北境。

墨岚在雪地里奄奄一息地躺了半日，灵台中才终于积蓄下足以让他回温的灵力。

他脑里很净， 真正死过一遭的人， 脑里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得活着。

墨岚艰难地抬起重伤的手臂， 从领摸了早已失效的玉。他颤着手把玉丢弃， 凭借摸向侧的刀鞘。

那里空空如也。

墨岚愣了愣，滞涩的大脑方才想起来，他刚从一场全方位碾压的刺杀中逃脱，断月许是遗失在了十方海中。

他又摸向腰带，没有找到裁风的剑柄。

两件陪着他长大的就这样丢失， 但墨岚也顾不得难受，他忍着疼痛将手指探向那贯穿他整个左肩的伤。

箭矢还在里面，此刻伤早就被低温冻结。墨岚艰难地握住箭，疯了一般搅动伤。

这里没有人，墨岚终于不用再忍耐，他嘶哑的哀鸣在空旷天地间回，又传回他耳中，反复提醒他此刻的境遇是有多么狼狈。

箭矢在肩膀中搅动，冻结的血重新回温，顺着箭来滴在地上。

墨岚终于受到了些许意。

他用手指蘸取尚且温的鲜血递到自己边，汲取这可怜的温度。

半个时辰后，墨岚终于能够摇摇晃晃地坐起。

血混成雪絮，从他上抖落，墨岚死死咬着下，将箭生生折断。

又缓了一会，墨岚才有功夫查看周遭。

这片雪原相较他遭遇刺杀的十方海腹地，温度显然有所升。

他现在灵力贫瘠，打不开灵，无法查看地图得知自己的方位。

但此地应该已经接近镜海天域了。

墨岚将折断的箭矢当拐杖，好在这箭工非凡，用料韧。

衣服破裂，带着海的咸腥，一切都诏示着先前那场刺杀和他跌海的记忆并非幻觉。

他以为自己十死无生，但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将他从十方海中打捞，千里迢迢送到边境？

难是墨端觉不对，派了人暗中保护他么？

墨岚捂着咳得撕心裂肺，几乎要呕血。

……不对，不对，他被刺杀的地方离天机城的距离肯定比到这里的距离近，就算是墨端救的他，也应该先将重伤的他带回天机城，而非送到这里。

那还能是谁呢？

迟到的痛觉终于找上他，海雪一挤他上大大小小浅浅的伤痕，墨岚颅内瘙，直觉告诉他，若是再待在这里，他恐怕走不十方海了。

天看着亮堂，但这在雪原中不是什么好消息，只说明不久后又要再下一场大雪。

墨岚上计时的件全都被存放在灵中了，他不知现在到底是何时何地，只好先找个地方取恢复，才能有一线希望。

这地方果然是边境，雪原中丘壑不少，甚至能瞧见一些耐寒的矮松和墨岚说不上名字的木。

墨岚一瘸一拐地走到一石丘背面，蹲着发了一会呆，随后慢吞吞将方才胡捡拾起来的玉掏来，想用箭在上面修补法阵。

箭上海沾着他的血，墨岚把它在雪地中随便挥了挥，权当净了。

完这一切后，墨岚揣着慢慢开始散发意的红玉蜷缩起来。

分明到了温的地界，但他上却是相比从前十七年历经的所有寒凉加起来，还要透骨的冷。

墨岚猜测这可能是十方海的缘故。

不久后果然下起了雪，墨岚没注意到自己起了，昏昏沉沉便睡了过去。

他也算命大，竟然还能再醒来。

灵台稍稍有了反应，墨岚尝试调动灵力，但还是不能打开灵，他只好用那微小的灵力燃火符，在冰天雪地中为自己支起一堆篝火。

打坐半日，墨岚总算解开了灵，可惜的是他来时并未在里面装上棉被，只好将那些厚衣裳堆叠在上以供取。

指针显示这里到了镜海天域边境，此时距离他离家已有整整五日。

距离他跌十方海，已有整整一日。

墨岚不相信有谁能有这样大的本事，将他捞上来不说，还在半日内边跨过了人需要数十日才能走完的路程，将他送到这里。

……莫非是什么世外大能？

对方于什么原因救他？他坠海的地方人迹罕至，若遇上经年暴雪，百年无人踏足都有可能。

还能是谁呢。

墨岚胡思想着，前的地图却渐渐模糊。

他这才注意到自己上还发着，于是取带上的各类药品，扒开一瓶丹药的便下咙。

他努力打起神不让自己再睡过去，火堆因柴火不足渐灭，这地方不能久留了。

是谁救了他呢。

那人救了他，见他重伤，是不是会回来确认他是否死？

……还会回来找他吗？

墨岚遏止了自己发散的思想，但回过神时又发现，自己正在盯着手上的侣结发呆。

那条线仿佛没什么变化，依旧牵引着不知何方的另一人。

……

良久，墨岚换上温燥的新衣服，取披风上兜帽，踩灭了将熄火苗。

环佩在他上的裁风断月不知所踪，墨岚无意再寻。他借风雪遮掩踏上前路，漫天雾蒙蒙。

只在原地留下一方狭窄木盒。

里装着他无数次珍视抚的东西，一枝早已枯萎的惑心兰，和缠绕着枝，有灵力护佑，永远不会褪的一张情笺。

那是他决心割舍的过去，是他血淋淋的一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