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方甚至没有来得及转看一，双便因本能睁大，随即失去了意识。

……

“少爷，人带来了。”

“嗯，下去吧。”

耳边传来模糊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中回，一圈又一圈。

墨方痛裂，他艰难睁开，用指节狠狠耳后疼痛的地方。

好半天，他才想起来刚才发生了什么，猛然站起打量周围，猝不及防地与不远宽大木椅上气定神闲坐着的人对视。

墨方嗓哑得厉害，愣了几息才挤一句：“……这是哪里？你、您，大少爷？”

他面前坐着的正是家主之，墨岚的亲舅舅，墨沧。

那是个年轻的男人，气质遗传了家主的威严，面容却瞧不太多威慑力。薄柳叶眉，上一双狭长的凤，瞧着便知此人明，心多。

墨岚也有这样一双睛，但从未过此时面前这人中的玩味。

墨沧盯着他上下扫视了一圈，不急不缓地开，却是前言不搭后语：“你叫墨方，又一个兄长名唤墨稳，你们从小相依为命，稍大些来了本家。你哥哥有些天赋被选为弟，而你连灵都没有，被发内院成了个小厮。”

在听到墨稳的名字时，墨方陡然一惊，垂在侧的手指不自觉攥住棉衣下摆。

这个行为被墨沧准捕捉，他顿了顿，调侃：“你对你兄长很好啊，看起来兄弟情。”

墨方的呼开始急促，他并不避讳与墨沧对视，颤着声：“……你是怎么知的？”

见他不说敬语，墨沧并没有生气，而是勾起角，自顾自说下去。

“他虽不像你对待他那般也对你好，不过到底是血脉兄弟，打断骨连着。那么本少爷有个疑问，你看着你兄长在你面前被酷刑折磨死的时候，在想什么？”

墨方的思绪跟着他的话语回到了几个月前的那个傍晚。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淡忘了，但直到重新回想起，才惊觉那夜的所有细节都被他牢牢刻在了心里。

他能清晰地记起兄长的上被多少铁钉贯穿，刑台之下的鲜血最终涸在校场上第几块青砖上。

生理的泪在他眶中打转，墨方被痛苦裹挟，唯一能听到的声音就是墨沧逐渐激昂的陈词。

“你什么都不了吧，你甚至不敢去收敛他的尸骨。”

男人面严肃，将双手从椅扶手上拿下来，拍了拍膝盖不存在的灰尘。

他站起，慢慢走到墨方面前，与他对峙，声音放。

“不过没关系，我早就差人将他面下葬了。”

墨方挂着两行泪，抬看向他。

“若是没有意外，等到了二十五岁你便可以离开墨家，那时你兄长也在外院熬了。虽无光鲜份和大好前途，但也不至于凄惨伶仃，甚至像现在这样两隔。”墨沧慢悠悠地说，亲见证小厮脸上的沉痛逐渐变成愤恨。

不过也无甚区别，都是一样的苍白又无力。

“话说，你还不知你兄长受刑的原因吧？”墨沧微微低了，像是要望墨方里。

在墨方视线回避之前，他倒先脆利落地转了，叫这小厮看不清脸上的神情。

这无形中对墨方造成了不小的压力，他低着，声音沉闷：“……我、我不知。”

背对着他的墨沧面无表情，语气轻快到像是在说一件无关要的事。

“我来告诉你。因为他在秘境中落下了墨岚，独自了传送法阵。”

“墨岚那时应该就在他后面吧？清的少主那时估计顾不上面，也一定会言挽留，让你兄长再等等他，拉他一把。”

墨沧的声音有奇妙的力，仿佛能带着墨方穿越早已逝的时间，回到那时的十方海冰原。

“但那是冰原秘境，风声肯定很大，你兄长忙着逃命，上还受了伤，所以，他或许是没听见。”

“以至于将墨岚落下了，反应过来后……”

墨沧又转了过来，声音中带着惋惜：“一切都晚了呀。”

墨方的泪已经止住了，他不自觉屏住呼，不断在脑海中询问自己：是这样吗？真的是这样吗？就因为这个，他的兄长便付了命的代价，甚至连一全尸都没有。

“好在，墨岚没事。”墨沧语气轻快，他盯着墨方藏不住情绪的脸，轻声：“真是，天意人。”

“……”

墨方好一会才平复好呼，他跟在少主边多年，知墨沧把他到这里，肯定不只是为了揭他的伤疤。

“您想说什么？”他有些警惕。

墨沧的回答却是他始料未及，直截了当：“你恨家主吗？你恨墨岚吗？”

墨方愣住了，没等他开回答，墨沧便接下去：“你肯定是恨的吧，明明是一样的人，他们却可以因喜恶哀怒，轻易取了你们的命。”

“这实在太不公平了。你兄长天资不差，若是稳扎稳打，五十岁之前肯定能锻。”

他一面诉说着命运不公，一面又引着墨方展望那早已离他而去的未来，仿佛行凶的不是他的血脉至亲一样。

仿佛，他只是一个义愤填膺的路人一样。

奈何字字句句都说到了墨方的心里。

墨方最终还是没应答，他重复了一遍：“您想说些什么？”

墨沧也懒得掩饰，他的目的得可怕。

“家主残暴，实非明主。”

他展开双臂：“我有野心有手段，何不代之？”

墨方的冷汗当即就下来了。

墨沧继续说：“倒也不是让你和我一对付家主，而是需要你留意着墨岚那边。”

他都不想称墨岚为少主，可见对他的不屑。

墨方依旧沉默着，他不能拒接，因为他清楚地知，墨沧在他面前展示了真面目，但凡他说一个不字，今日走不这屋。

但那毕竟是墨岚……

墨方跟了墨岚近七年，墨岚待他虽不亲厚，却也从未有任何薄待歧视。

“没让你杀他，我也不会杀他。”墨沧看了他的顾虑，和颜悦：“我只是想要得到他的一些……把柄？”

“让他败名裂，永远回不了天机城，便好了。”

墨方瞳孔颤了颤。

他从未想过背叛墨岚，甚至真切地考虑过就这样一直跟在他的边，看着他长大成家，继承天机城主之位。

但只是败名裂……不致命，比之兄长的惨状，好上千倍万倍了。

“不会让你白活的。”墨沧忽然靠近，在墨方反应过来之前，牵过他的手，行抠开他攥得很的拳。

他不知从哪里取来一枚玉扳指，旋墨方有些糙的虎。

圈很大，比墨方的大拇指还要，瞧着太过稽。

“你……”墨方将自己的手缩回来，惊疑不定。

墨沧低声笑着，像是一只丽又奇异的毒蛇，在崖边穿梭。

诱着行人追逐，随后跌万丈渊。

“以此为证，若是事成，我登上城主之位后，你便是一人之下的权誉长老。”

权誉长老。

这是天机城几乎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名号，便是地位如从前的玄正，也不过是个参与理事的大长老。

“我……我没有修为。”墨方这样说着，但低垂的视线从未离开过那莹的玉扳指。

“没关系。”墨沧循循善诱：“你可以一学着理事，我相信你可以的。”

底层的小厮从未听过这样好的童话，墨方沉默良久终于抬起，对上墨沧明亮又真诚的双。

“……需要我什么？”-

残魇，是皇麾下最不起的一只。

他情古怪，好又贪婪，所修功法便叫“魇”，是为制造幻境。

十方海传着他归顺皇之前的传说。

说是此曾在浪途中经过一座村庄，那片风养人，村里女如云，他一时起了心，当夜便了梦魇，村。杀屠戮一村老小。

传闻几日后外乡的来客方才发现这座悄无声息死在梦境中的村，每个死去的村民都面目狰狞，像是梦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在梦境中被活生生吓死。

但区区一村，比之皇麾下其他大动辄屠城而言，实在是看不过。

他本人却不这样认为，梦魇的能力比不上那些啖饮血的大有杀伤力，偏还自傲，在十方海便是遭人嫌弃的存在。

整个十方海几乎都是残魇的仇家，皇为了保住他这颗勉还算有些用的棋，只好将他谴往天机城。

其名曰“谈判和”。

天机城不堪其扰，这不，派了大名鼎鼎的少主墨岚。

……

墨岚接到任务时正在小心地给盆添土，惑心兰静静埋在土中，散发着浅淡芬芳。

他苍白的面颊上稍不注意，沾上了一些脏污。

墨岚不甚在意，正要随手抹去，旁边把玩着侣结的某只恶鬼便献殷勤似的手，指尖绞了丝帕，为他拭去那块泥污。

填完最后一铲，墨岚把盆小心翼翼地放到窗台下，随即绕过何烬，准备去盥台净手。

何烬跟虫似的跟着他跑，一句话不说，却无端让墨岚脸。

他净了手，没用布巾去痕，对着何烬抬起手，狠狠摔了两下。

谁知没控制好距离，指甲在他脸上划下一。

何烬“诶”了一声，墨岚一愣，便瞧见他抬手捂住了半边脸。

角还留着珠，恶鬼委屈地看着他：“……谋杀亲夫。”

墨岚原先还张，听到这话突然想起他是鬼，顿时无语地去掰他的手。

何烬的脸上连一印都没留下，墨岚啧一声，正要松手，何烬却扣住他的手腕将他拉到自己怀里。

侧脸毫无防备地撞上的膛，何烬低声说：“好啊，我发了毒誓要一辈守着你，我还在甜，你倒是先腻了。”

墨岚不知这稀松平常的行为到他这里，怎么就变成“腻”了。

但因何烬昨日讨掌的孟浪行径，他还在别扭。于是伸手指，在他腰侧又是毫不留情地一拧。

何烬学聪明了，怎样都不放开他。这恶鬼力气太大了，墨岚竟是挣脱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