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与人共寝，便是尚未来到内城的那段幼年时期，都很少与墨湄睡在一张床榻。

被窝里好不容易积攒的气霎时散了个净，墨岚打了个寒颤，彻底睡不着了。

他看到墨岚面上浮现从前从未有过的羞恼神情，眉飞鬓，面愠红，语气中是嗔怪和斥责，却异常柔和。

就像……在和某个不存在的人说话一般。

黑暗中，何烬睁开，瞳仁比夜还要。

墨岚在房中无所事事了一整日，夜间要睡觉时，他驱赶何烬：“你快走吧，我要睡觉了。”

墨端显然气得不轻，传音时声音都带着，最后一句“带回尸”，几乎是嚎来的。

何烬所有存在的证据都系在他的上，墨岚想到什么，抬手看了看指间的侣结。

何烬能轻松地找到他，跟随他，但若是何烬消失，他甚至不知怎样去寻。

……

其实梦也是与何烬待在一块，在墨岚看来没什么区别。

他一边着神，一边随手放下床帐，将恶鬼与自己隔绝开来。

墨岚竟然时不时地抬，对着空气说些奇怪的话。

他坐起抢过被褥，怒视那不知羞耻的恶鬼：“冷什么冷！”

他转过盯着旁边睡得安稳的墨岚，就这样静静看了很久很久。

第二日，墨岚起得很早。

墨岚抿着伸手推他，试图将他推下床，何烬自岿然不动。

床榻边缘被重压得下降，墨岚猛然惊醒。

晚间刚下过一场大雪，刚停了没多久，了内城的结界便是一片郁的大雾。

两人的矛盾早就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大长老在这段时日墨端雷厉风行的清缴之下心灰意冷，彻底叛了天机城。长老有修灵中期的修为，墨岚打不过，所以墨端还派了自己的心腹，此刻已经提前前往外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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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岚在外城找到了隐匿起来的家主心腹，他随了主人的姓氏，名唤墨十一。

这个名字墨岚很熟悉，正是不久前被他撞见与墨端争吵的大长老。

何烬静静地站在桌旁边，满幽怨几乎要溢来了。

何烬没有被盖也不要，板正地躺在原地，闭着自欺欺人：“好冷啊，好心人救救我。”

不等墨岚回应，他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掀开被褥，躺在墨岚旁边。

墨岚下意识伸手摸边的床榻，却扑了个空。

墨岚心得很快，却不置一词，仿佛这时候让步，便是默许了什么。

满室寂静，唯一清晰的或许是墨岚的心。

许是旁睡了旁人，到底还是心虚，比他平日苏醒的时间还要更早，小厮尚未前来敲门。

墨方看得聚会神，后背不知不觉中被冷汗浸。

他坐起来，发现自己的被还好端端裹在上，何烬竟真就在他边躺了一夜。

墨岚坐在床榻上发呆，心里弥漫上一阵不知名的，又酸又涨。

墨方悚然一惊，脚底打，小止不住地颤抖。

转过，睡惺忪地瞪向床边的鬼：“你什么！”

墨岚也说不个所以然，何烬现在有了实，不能回梦境了吗？

何烬没有心，若是有意藏匿气息，一动不动时，是没有动静的，墨岚受不到任何他的存在。

墨岚呼了气，恰在此时接到了家主传音。

烛火熄了，墨岚合衣躺下，面对着床榻内侧，却无法闭上。

墨岚心里一沉，外天还没有完全亮，但已经耽搁不得了。

他匆匆换了衣服，借着昏沉天光遮掩，赶往外城。

“去外城，截杀长老玄正！”

墨岚憋着气裹着被躺下，却怎样躺都不自在。

他去哪儿了？

他在自己尖叫声前回过神，端着手上的东西，用生平最快的速度逃离这里-

随后，墨岚手上那本书，不知为何，忽而被某看不见的东西走，漂浮在半空中。

他枕着自己的手臂，意识慢慢下沉……

何烬撑着床沿，动作麻利地将靴袜脱下，上只着一件黑的中衣，闻言腼腆：“外面好冷啊……”

另一穿过床帐延伸向外，依旧无法知到对方的气息。

但躺久了，加上何烬实在太安静，墨岚嗅着那令人安心的兰香，呼趋于平静。

何烬却赖着不走，苍白的脸倒映着烛光：“我能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