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甘心，还在拼命涌，极力吞噬他的神魂。

卫清漪叫了他一声：“裴映雪。”

这次他没有回应。

她又叫了一声，声音更大了，有些颤抖：“裴映雪！”

手终于缓缓缩回了他的里，黑从肤上褪去，下面苍白到看不血的面容。

他看着她的方向，嘴微微动了一下，却什么声音也没发来，然后他一晃，像再也不能支撑，朝前倒了下去。

卫清漪扔掉天枢剑，跌跌撞撞地冲过去，在他倒地之前接住了他。

他眸中涌动着血一样淌不休的暗红。

暴戾的情绪几乎要涌来，将前所有的事彻底撕个粉碎，然后一寸寸焚成灰烬。

她能受到那呼之的戾气。

卫清漪抱住他的腰，不安：“你……我，对不起……”

第170章

她不知自己为什么这么说， 只是下意识脱而。

裴映雪却也对她：“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见到了这幅样。

对不起没有保护好你。

周围渐渐有人围拢过来。

司冥真人在最前面，玄同宗主走在另一侧， 贺栩和一众清虚天弟也陆陆续续从废墟中聚集。

他们上的衣袍都染血， 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即便已经从幻像中清醒过来， 脸上依然残留着恍惚。

贺栩看了卫清漪上的伤，又望向她怀中的裴映雪， 沉默片刻，弯腰捡起了掉落在地的天枢剑，了剑的血迹， 递到她手边。

“师妹， 别忘了你的剑。”

他并未多说什么，起退回了司冥真人后面。

司冥真人看着裴映雪， 一阵言又止， 苍老的面容上意味难明。半晌，他仿佛终于下定决心，向前一步，对着裴映雪缓缓行了一礼。

“天枢剑主， 当年孟宗主将你放逐，并非他的本愿，临终前， 他对我的师祖说， 也许是自己错了。所以他执意葬在山，要是有朝一日真相大白，他亡魂在天有灵，还能亲看一看。”

裴映雪靠在她肩上， 没有说话，暗红的眸半阖着，看不情绪。

但卫清漪能觉到，他依托在她上的重量微微发沉。

她想，他那位已然决裂的师兄，正是埋葬在脚下这片浸满了鲜血的土地中。

司冥真人又向前走了几步：“朝暮观之事，我徒儿贺栩刚才已告知于我，当年的审判，是被魄误导，不能作数，清虚天今日还欠你一个……”

“别过来。”裴映雪忽然声。

司冥真人的脚步顿住，但已经稍晚了一刻。

污秽在这一瞬间炸开，像冲刷，漆黑的手毫无征兆从他背后冒，裹挟着烈的腐蚀气息，猝然朝司冥真人扑了过去。

司冥真人不假思索，拂尘一甩，把那截手劈裂成两半，但黑飞溅，依然过他腹，把霁青的衣袍腐蚀一片焦黑，月白被污浊，下面殷红的血痕。

玄同宗主长刀鞘，赤金的刀锋横在前，厉声喝：“退后！所有人退后！”

旁边的弟慌忙后撤，还有人顺势举起灵对准了裴映雪，但迟迟没敢手。

那些污秽像是嗅到了敌意，变得更加暴烈，裴映雪半跪在地，眸已经完全被暗红吞没，瞳孔逐渐涣散。

卫清漪匆忙抓住他的手臂：“裴映雪，你看着我！”

然而他没有看她，污秽只在她靠近的时候本能地避开了她的方向，却更加躁狂地攻击着周围的一切。

有几个弟试图结阵，用灵困住他，灵光织成网罩过去，但很快在手的撕扯下如薄纸般碎裂，灵碎片四散，使用者反而被击中倒下。

就在此时，一条手在失控中挥舞，恰好甩到了裴映雪的手腕。

伴随着轻微的嘶嘶声，他腕上的红绳承受不了污秽的侵蚀，终于崩断，轻飘飘落在地上。

银铃从断绳上落，在地上了两下，发几声细碎的清脆响声。

叮、叮、叮铃。

裴映雪一僵。

疯狂涌的手像被什么拽住了，蓦然停滞在半空中，他低下，涣散的瞳孔缓慢聚焦，落在闪着微光的银铃上。

那双眸中的暗红剧烈颤抖了一下，他抬起手，苍白的手掌在污秽的尖啸中张开，握住了那只银铃，攥住。

恶魂在他脑海里发不甘的嘶吼，手疯狂挣扎，想挣脱这份突如其来的压制，但他握着银铃的手一动不动。

暗红的从他中逐渐褪去。

污秽焦躁翻涌了几下，却像被某意念行镇压，慢慢缩回了他里，手无声地消失在肤下方。

卫清漪睛一红，下意识想扑过去抱住他。

但她却伸手，握住了那把被贺栩递到边的天枢剑。

她听见了一很轻的声音，像布料被撕裂，微弱到难以察觉。

然后她低下，看见自己手中握着天枢，剑从裴映雪刺去，再从后背穿，鲜血沿着剑槽涌来，滴在她自己的手背上，冰冷而黏腻。

卫清漪指尖发颤，动作像那些面目呆滞的傀儡一样僵。

“这……这是……怎么回事？”

周围的不少修士见状惊疑不定，不解为什么突然又发生了这样的变故。

司冥真人脸一变，盯着卫清漪的背影：“是魄的寄生，恐怕它趁卫小友杀死此前那位宿主，心神松懈的时机，潜了她的。”

贺栩转过，看向虞归倒下的地方，那躯已经彻底枯槁，只剩下一张薄薄的裹着骨架，仿佛风一就能簌簌落下碎末。

他立刻反应过来：“虞归早就被魄了，它只是在用他当挡箭牌，真正的本趁躲了卫师妹的里。”

卫清漪拼命想要松手，想上扔掉天枢剑，去查看裴映雪的伤，她努力驱使自己的，却觉自己如同提线木偶，渐渐无法自主。

她心缭绕着一团几乎看不见的灰雾气，仿佛咬着猎，藏在影中的毒蛇，正在一收，控着握剑的手。

“我……不是……”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模糊到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我没有想……”

后半句话还没说完，她突然失去了对声音的觉，随即说的语调一变。

“这比虞归还是差了些，不过资质不错，我很满意。”

魄的声音从她间飘，让在场的人都变了脸。

就着这个姿势，它歪了歪，欣赏着裴映雪的表情，而后控卫清漪的手，猛然天枢剑。

鲜血飞溅中，魄握着剑，剑尖抵着裴映雪的咙，带了一丝终于重占上风的得意：“现在，就算我把这柄剑给你，你敢杀我吗？”

说完，天枢再次被举起，狠狠刺了裴映雪的。

剑锋再一次没血，还残留在裴映雪内的污秽应到了威胁，趁机反抗起来。

手从他周弥漫的影中冲，朝着卫清漪的方向卷去，但还没能碰到她的，就半途停止，仿佛被什么拽住了。

裴映雪抬起被暗红浸透的睛，看着她，眸中照着她的影。

其余修士总算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不知谁先喊了一声，几光芒同时亮起，朝着这个方向轰了过来。

卫清漪甚至想冲上去，直接迎向那些攻击，用疼痛把正在吞噬她意识的魄赶去，但偏偏光芒没有一落在她上。

裴映雪的影在最后一刻铺展开来，在她周围铺成屏障，把所有攻向她的灵光完全挡住了。

但污秽却因此越发被刺激，从他的伤涌来，手仿佛嗅到了什么，不再攻击别人，而是朝卫清漪的方向蔓延过去，缠上她的，像是要钻她内和那团灰雾汇合。

“对，就是这样……”

魄发满意的叹息，控卫清漪的手松开剑柄，张开双臂迎接那些恶魂：“三百年前你杀我一次，可笑三百年后，这些东西终究还是要归我所有。”

卫清漪觉到意识正在沉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