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四凶兽的英灵逐渐占据了上风。雾凝成的人影在灵光冲刷下溃散，地面的震颤越来越弱，罗刹念的反扑显然已经是弩之末。

她觉得累极了，却又带着一小小的骄傲，把发的额角贴在他颈窝，慢慢合上睛，声音轻得像梦呓。

“我本来一把握都没有，我还以为我会不到……结果还是成功了，我是不是很厉害？”

裴映雪将她搂得更了些，下颚抵在她发上，在周郁的血味里，闻到了一丝馥郁如榴的甜香。

他知榴没有香气，但这绝不是幻觉。

如此真实，就像旅人穿过茫茫的暗夜，在漫长得没有尽的风雪跋涉中，终于看到了此生最温明净的亮光。

“嗯，你一直都很厉害。”

第100章

半空中， 凶兽的虚形散着辉光，张牙舞爪间，将雾凝结成的最后几个人影也彻底镇散。

罗刹念发不甘的尖啸， 却终究无力回天， 地动山摇的震颤渐渐平息， 连无不在的雾气也被法阵涤开的安魂之力冲淡。

随着雾气消退， 旧址一回到了最初的面貌。残破的飞檐和楼阁静立在秋的天光下，虽然已经倾颓不堪， 但依稀还能窥见当年庄严缭绕的仙气，无言诉说着星罗宗曾经的盛景。

卫清漪抬起望过去，天澄明如洗， 迷雾散尽后， 琉璃般的晴空远而辉煌。

她迟来地舒一气：“明明来没多久，我总觉得， 好久没有见过这么正常的天了。”

这趟旧址之行从开就险象环生， 几乎没有息的时机，中间目睹的死亡太多，让她心底的压抑越来越重。

还好，还好最后， 他们终于还是解决了。

心情松弛下来，她才察觉到她又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裴映雪上，完全没意识到他可能还有伤。

她挣动了一下， 试图起来：“不好意思， 刚刚没注意……我是不是太重了？压到你的伤没有？”

“没有。”他一都没合她起的动作，手臂锁在她腰间，“你很轻，不会压到。”

卫清漪起起到一半， 又跌了回去，总觉得这一幕也很似曾相识。

而且她很怀疑，如果她不主动起来，裴映雪可能会一直就这么抱着她，呆到天荒地老。

她果断放弃了前面的理由，换了另一个：“你刚才还说上血太多了，会脏我的衣服来着。”

虽然说这个理由好像也不是很成立，毕竟现在就已经得够脏了。

裴映雪低看了她上穿的弟服，霁青的分尚且不明显，月白却已经被染得斑驳，显得有些污浊。

他缓缓松开了手，认真：“从这里离开后，我们去裁新的。”

卫清漪终于趁着他松手的时机站了起来，拍了拍掉下来的时候衣摆粘的灰，至于血，反正不净，这会也无所谓了。

“我开玩笑的，不过也行，我正好可以逛街给你买衣服，换个颜吧，别总是选白了。”

她觉得裴映雪整天穿着白衣，虽然好看的，但多少有那么单调，增加颜更好，像那件淡雪青的寝衣就很不错。

裴映雪抬起，漆黑的眸如湖泽，清晰地倒映她的影：“你喜我穿什么颜？”

这个问题是不是略有暧昧了？男为悦己者容吗？

停停停，果然她每次一放松就容易胡思想。

卫清漪不好意思地咳一声：“那、那个，到时候再说吧……你先把你上的那个……收一下。”

她警告地戳了戳已经又快要勾到她腰间的手，那只手顿住，像是有委屈，却只能依依不舍地缩了回去。

总觉得裴映雪越来越随意了是怎么回事？他居然就这么抱了她半天，也没有想着把手收回里，明明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他凝视着她伸的指尖，长睫一颤，垂下来，意味不明地嗯了声。

蔓延他的手开始不情不愿地往回收敛，转瞬间退去。

只是眨的功夫，裴映雪又恢复了之前仙气飘飘的外表，眉目如画，温皎洁。

除了衣服上到是血以外，完全看不来他刚才居然能把一个人的拧下来送给她。

即使已经见识过很多次，卫清漪依然对他这迷惑表震撼。

“好了，我们该——”

她刚想说该去检查一下周围还有没有生还者，说不定某些傀儡还有得救，话没说完，就被一个突兀冒来的声音打断了。

“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卫清漪转一看，不远站着的，竟然是有一会没见到了的方之荣。

“……”她愣了愣。

在开始地动，雾涌上来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被雾气中的声音蛊惑，神志不清，她依稀记得方之荣应该是被影掐了。

但是同时，她自己也差失去理智，刚醒来，又要拼命拽住发疯的黑人格，再后来就是救贺栩他们。

总而言之，因为全程神一直绷得很，她居然完全没想起来不远还有个方之荣。

恐怕他当时被勒过去，就一直躺着，现在才沿着血迹找了过来。

但也还好他醒得晚，不然要是在黑人格还在的时候醒来，一旦被黑人格注意到，她本没办法拦住黑人格杀他。

方之荣盯着满血迹的裴映雪，中狐疑的神：“刚刚那是什么？”

卫清漪立上前半步，挡在了他面前，很快整理好表情：“你说什么？”

方之荣也不太确定，只是语气犹疑地嘀咕了一句：“我好像看到了很多黑影从他上冒来……”

“你看错了。”她脆利落，“我什么都没见到，肯定是你了太多瘴气，还残留着幻觉而已。”

方之荣一噎：“……是吗？”

他朝两人走近了几步，神不解，好像在努力回想着什么，但因为人刚醒来，乎乎的，想了一会也没有想明白。

最后，方之荣像是终于记起了一碎片，忽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立刻嘶了一声，满脸困惑和烦躁。

“我过去之前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咙上这么疼？”

听到他这么问，卫清漪倒是松了气。

看来他不记得，太好了。

不过她这会没空和方之荣过多解释，向台上指了指：“跟我师兄和之意的情况一样，你见到他们就明白了。”

“之意？之意怎么样了！”

提到妹妹，方之荣骤然一惊，人也清醒过来，跟着就是一连串问题脱而，“你找到她了？怎么找到的？她有没有事？”

不等她回答，他就冲上台，急着去看妹妹的状况。

耳边银铃轻响，裴映雪的气息悄然靠近，然后有柔顺的发丝垂下，拂过她脸颊边，凉凉的，如同掠过碧的垂柳。

他低下，语气又轻又柔，说的内容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当时只顾着看你，就忘记要杀他了……真可惜，要不要现在补上？”

卫清漪：“……啊？”

敢情方之荣能醒来是这个原因？

“不不不，”她回过神来，忙不迭摇，“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