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要诀，卫清漪顺便好奇地问他为什么会知他们到达宗门外的时机，司冥真人笑呵呵了自己的脑袋。

“没有那么玄妙，无非是最基础的天人应。我在清虚天这些年，早就和护宗结界生了应，不要说你们，哪怕一只鸟飞过云障，也必然是瞒不过我的。”

居然是这样，她还以为真是靠贺栩说的什么心易和推演呢。

不过就算是这个程度，也足以说明司冥真人的厉害了，她表示惊叹：“宗主的境界果然远超旁人。”

司冥真人却抚须笑了起来：“不必自谦，如今的世间，说到底已经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至于我们这辈人，早就闭关的闭关，隐退的隐退，我的老朋友里，也只剩下我还厚脸占着这个宗主的位置了。”

最初的几句探问结束后，他上令人凛然的气质悄无声息地隐没下去，此时坐在案后的，只是一位眉目慈和的长者。

香炉还在无声地燃着，烟气袅娜，把他的影氤氲得越发平和近人。

又闲谈片刻，卫清漪和贺栩都告辞离开。

两人走门后，司冥真人依然坐在原位，凝视着炉中浮起的青烟。

烟雾缓缓上升，在空中化为成百上千细微的灵丝，但没有现任何诡谲的扭曲之象。

这代表刚才的会面中，并无邪祟的力量存在，至少坐在香炉附近的两人上，不曾发生过夺舍或者还魂这类悖逆天的禁术。

他眯起，语气有淡淡的疑惑。

“没有异样么……”

*

小寒峰是清虚天九峰中最的一座，因其孤和清寒而得到此名。

从山脚蜿蜒而上，亭台楼阁越来越稀疏，人声越来越冷清，过了半山腰，就只剩下寥寥的几建筑缀在山雾间，还有峰一座楼台于云海中若隐若现。

“吱呀”一声，卫清漪推开木门，打量着自己将要住的这座屋里的景象。

扑面而来的不是她预想中的尘埃，而是一似有若无的暗香。屋内的陈设非常净，看不到半浮尘，只有外面的天光透过木窗照来，照得满室清辉。

房间的布置和她从原记忆里看到的一样素雅整洁，应该是施了法诀的原因，虽然有些时日无人打理，但也不显得蒙灰。

她合上后的门，隔开外界，确认无人打扰之后，才终于能低细看手上的印记。

用灵力轻时，黑仍会隐隐浮现来，带来一阵熟悉的刺痛。但疼痛已经比最初减轻了许多，仿佛随着印记变淡，这份力量对她的侵蚀也随之削弱。

裴映雪突如其来的离开让她有些担忧。

虽然他消失前对她承诺了很快就会回来，她毫无疑问相信这句承诺，但这从没有现过的情况，终究让人难以安心。

“到底为什么会消失啊……”

卫清漪心不在焉地绕过屏风，往被隔开的里间走，脑袋却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什么东西。

凉凉的，柔的，并不疼痛，像是陷在了带着清冽气息的衣料里。

她呆呆抬起，震惊地看着突然现在前的白衣影。

刚才她就是撞在了他。

逆着窗棂漫的光，裴映雪抬起手，修长苍白的手指没她的发丝间，拈起了那串小小的铃兰。

他底着笑意，柔声：“你还着。”

“对啊……不对，你回来了？！”

卫清漪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几乎没有经过思考，然而的行动先于意识，在她回过神来之前，就已经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她不得不承认，虽然她一向不喜依赖别人，但穿越这么久以来，确实早已经习惯了有裴映雪在边的状态。所以他不在的时候，总会下意识觉得少了些什么。

她一时有好多话想说，但最后也没憋几句，只好继续埋在他衣服里：“吓死我了，那天你突然不见，我还以为了什么事。”

“我答应过你尽快回来，就不会言。”

他角微弯，从卫清漪发尾那串轻颤的铃兰上松开手，转而握住她的手腕，指腹挲着她腕间的某件事。

“何况……我还没有拿回我的礼。”

银铃声又响起，清脆如碎玉。

卫清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他牵住的是她在千鉴城里和老婆婆学着自己编的那条红绳。

裴映雪在镜里消失后，红绳就暂时被她在了手上，怪不得他说要拿回来。

但她的关注不在这儿，她立刻反握他的手，不太确信地了，这次摸到的是正常的实，凉而柔的肌肤，其下有着骨骼的廓，清晰可。

“你的恢复了？”

她仰起脸，望着他漆黑的瞳：“那之前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突然就消失了？”

在妙华镜中，他消散的那一幕让她不自觉有些张。

也许是因为到了现在，她已经是发自内心地把裴映雪当成一个和她同样的正常人来看待。

即使正常人不会突然冒手，也不会有那诡异的影力量。

但她依然相信，无论外在表现如何难以理解，他也依然是有着情绪和温度的人。

可能在现实中，他永远也不会像梦境里的少年那样烈而无所顾忌地袒自己，把他的心和情放在一个可以被轻易伤害的位置上。

但裴映雪就是裴映雪，不在哪里，不什么模样，都只是他。

他任由她反复尝试，神温柔，耐心地解释：“那只是因为印记的力量一时不够稳定，现在已经没问题了。”

卫清漪又试了好几次，甚至还把手放在他衣襟里，试探着摸了摸他衣服下的位，的确是正常的，没有再现当时那情况下的异样。

裴映雪并不躲闪，只是缓慢地梳理着她散开的发丝，声线很轻，但沉静而笃定。

“不用担心，无论什么时候，我总会回到你边的。”——

作者有话说：这里已经过了几天，所以发是漪漪自己重新梳过的，但她还是把上了

雪：表面平静其实超开心

第58章

清虚天的住确实比千鉴城要清冷很多， 不论温度上还是烟火气上。

住在城镇上的客栈里，即使后院远离街，也还是能时不时听见时大时小的动静， 谈的人声， 脚步声， 门窗开启又关闭的吱呀声。

但这些在小寒峰都不会现， 山中的日夜如同溪中淌过的一样缓慢而沉静，夜间也只有偶然的一些鸟鸣和山风动树叶的沙沙轻响。

“突然闲下来， 怎么还有不太习惯了……”

卫清漪懒懒地坐起，舒展了一下睡得发僵的四肢，然后慢吞吞靠在床竖起的枕上。

她看着窗棂间透来的晨光发了会呆， 一时间竟然有不太真切的觉。

常理而言， 就算回到了宗门，也还有不少任务排队等着她理。但因为她刚刚游历回来， 而且在千鉴城卷了一场大案， 司冥真人特意让她先休息几天，不用急着参与宗中事务。

所以认真一算，从她来到这个世界起，不是在巢里打鬼就是在千鉴城追活尸， 这居然还是第一段可以称得上“放假”的清闲日。

不过话说，今天她都起来了，裴映雪居然还没有醒， 这可不是常见的情况。

卫清漪转过， 望向床另一侧。

他仍无声闭着双，漆黑的睫垂落着，柔顺地覆在下，肤白如新雪， 看起来有几分意料之外的乖。

“……睡得这么熟啊？”

她倾向前，伸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一下他的脸。

指尖及的肌肤带着凉意，纤长的睫随之一颤，他蓦然睁开，抓了她的手。

“诶，我醒你了吗？”她不好意思地蜷起手指。

本来只是想看看他在睡梦中会不会怕，没想到，这人就连睡着了的时候也还是这么。

“不是，没有。”

他的视线有些涣散，似乎好半天才能聚焦：“我以为你……突然不见了。”

卫清漪的第一反应是不对劲：“这话难不应该是我说？”

她可没有直接消失过，连从巢离开的时候，也是等他醒来后说清楚了一切，最后当着他的面走的。

不过裴映雪的神情让她很快明白过来，她下意识摸了摸他的额：“怎么了？你噩梦了？”

小时候如果了噩梦被吓醒，家里的阿姨就会这样，看她有没有被吓冷汗，有的话就要打开灯哄她，等到收了惊再继续睡觉。

他额上是不会有冷汗的。

但她也只是习惯这么，就像对待正常人一样自然。

裴映雪怔怔望着她，片刻：“是梦吗？”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睡眠中过梦了。

从他堕黑暗时开始，黑暗中无光，也没有梦境，只有渴求着吞噬他灵魂的贪婪恶念。

卫清漪抬起被他握的手，在他前晃了两下：“不然呢，我不是好端端在你面前嘛，你看，你都还抓着我没放开。”

她半也没有挣扎，继续让他牵着，举起另外那只没有受限的手，发誓的手势，一本正经地保证。

“我不会莫名其妙离开的，就算有事需要离开，我也肯定会告诉你，所以没关系，那只是个噩梦而已。”

他定定凝望她半晌，黑眸中漾开一丝清浅的柔光。

“好，我相信你。”

*

房间里各项陈设都很简单，梳妆台上总共只有一面镜，一个小巧的妆匮，妆匮里装的东西也不多，首饰更是稀少。

镜前，卫清漪端端正正地坐着，等着他从妆匮里拿起木梳。

梳齿一下又一下地过她的发，动作放得格外轻和缓慢，长发逐渐被梳理得柔顺，然后织成辫。

“你学什么都好快啊。”她忍不住叹，“明明最开始，连发带都要我帮你系的。”

她理所当然地想，现在肯定已经不再需要了吧。

裴映雪手势一顿，语调低了下来：“以后……你不打算给我系发带了？”

卫清漪疑惑地通过镜和他对视：“你不是已经很熟练了嘛，这小事难还要我来？”

话音未落，缠绕发丝的手指停了下来。

裴映雪一动不动，注视着镜里她的脸。

虽然他没说话，脸上也一如既往没有太多情绪的波澜，但卫清漪依然看了某隐藏的执拗。

还有藏得很的……委屈。

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懂了：“所以你还是想让我来，早说嘛。”

他的神是这个意思吧？她应该没有读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