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车里的少女没有回答，只默默将窗帘放回原来的位置，姿态端正地坐好：“是的，夫人。”

看着原本格活泼的教女在短短不到两年就变成现在的模样，奥汀艮男爵夫人只能在心中轻轻叹息一声，笑着继续转移话题：“说起来，我们很快就能到拉文堡了。之前派去的哨骑说，尼托伯爵和他的继承人已经在那边等待，我们很快就能见到……听说那位朱尼厄斯少爷长相很英俊，也许我们可以期待一下。”

“…………”

“使者从来只会说好听的话。”

沉默许久，少女还是对姑母轻声说心里话：“那不一定就是真的。”

“我倒是觉得他没有说谎。”男爵夫人依然笑着，“怎么样，要不要跟我打个赌？我赌他是个相貌英俊的孩。要是我输了，我就把我那金网送给你。”

受到姑母正在试图缓解自己的情绪，少女再次沉默片刻后微微。

“那我赌他看上去不怎么样。”她小声说，“要是我输了，我就把我的针送给您。”

第350章 盛夏4 “尼、尼托

虽然上与姑母立下赌约，之后的路上也勉多挤一些笑容和话题，瓦娜却始终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三年前她也许还会在闲暇时想一想，看着外面那些接受训练的扈从或侍者，与女仆小声讨论自己那位从没见过的未婚夫会不会比其中某位少年更英俊……可正所谓生活是最好的老师，母亲去世后的这三年她经历了太多事，无暇再对那似乎遥不可及的婚姻有什么期待。

同时，在修院生活的时光更是让她刻明白了很多理。

这世上就没有完全靠得住的人——即使那是与自己血脉相连的父亲。

以及，如果不有效的反抗、只随波逐地生活，自己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只能听从别人的摆布，最后完全沦为他人手中的木偶。

还有最重要的一，这个世界本没有公平。

任何付都不一定会有回报，甚至还有可能带来更大的祸事。

瓦娜永远不会忘记自己被送到修女院的那一天。

名义上是让她行更好的“教育”，可图廷城堡内的人都知，她是因为“憎恶继母”，和“恶意撞倒”新侯爵夫人的侍女才被父亲送到修院的。

直到被送到修院的前一天，她都想不通那个女人为什么要那样对待自己。

明明一开始自己就朝对方表明了善意，尊重她，用对待长辈的礼数对待她……她们明明无仇无怨，为什么她要无缘无故败坏她的名誉，用那样恶劣的方式将她送走。

而且两人的关系都差到这一步了，她居然还想撮合自己和她的儿结婚……真是完全不能理解，自己要脑多不清醒才会答应这事！

每当想起那位继母派来的侍女用近似命令和施舍的态度对她说那些安排，瓦娜的手就会因极致的愤怒开始颤抖。

好在母亲离开前还给她安排了一个名正言顺、月月都会通信的未婚夫。

虽然除了最后一封，那些信件都不是她所写，且从修院后，来送信和帮她回信的都是继母的侍女，就连那位“未婚夫”送来的信也不会真的留在她手边，但那就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可就算要给对方写信求助，信的内容至少要经过父亲边的文书审才能寄。

鉴于母亲去世后父亲表现的态度，她实在无法相信对方，绞尽脑好几天才想那样一也许能糊过去的隐晦说辞。

只是就算能瞒过父亲，这一行为也很难瞒过刚跟她提过改婚约的继母。

而她当时能接到的人中，唯一一个能绕过继母、将信直接递到图廷城堡的人，就只有自己的姑母奥汀艮男爵夫人了……

一只手掌盖住她不住发颤的手，温的温从上至下，将她从让人窒息的回忆中脱离。

“你是在张吗？”奥汀艮男爵夫人关切地看着侄女，“没关系，今天只会简单见一面，互相打个招呼，你能到……”

瓦娜对上那双温和的睛，冰冷的手心总算因对方的温稍稍转，低轻轻“嗯”了一声。

举着金鹿徽记的车队继续向前行着，很快，原本伫立在地平线上的小小塔尖逐渐变大，拉文堡的城门逐渐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城堡中，提前到来的尼托伯爵已经与此的指挥官瓦尔爵士闲聊许久。

听到有士兵前来汇报，威登堡侯爵小的车驾即将城，两人这才站起，一起走到门楼等待。

兰斯第一次见到瓦娜时，就觉得这个女孩有超越年龄的稳重。

照之前知的信息，她现在应该刚满十一岁，比朱尼还要小一岁。

这么小的年纪就离开家，被告知今后都要住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边还几乎没有过去认识的人，正常的孩再懂事也多少会有张。可这孩的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浅棕的睛像一潭死，只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教母后，该行礼的时候行礼，该说话的时候就说话……严格说倒也没有能挑病的地方，但就是让人觉很违和。

不过想到她都能写那样一封信来求助，这份违和倒也能找到原因……

“尼托迎你的到来，瓦娜小。”

双方简单走完正式见面的程后，兰斯率先向女孩打了个招呼：“愿吾主保佑，我一直很期待见到你。”

“我也一样，伯爵阁下。”瓦娜微微垂着眸，提裙行了一个标准的礼，“愿吾主的荣光与您同在。”

安静等侄女行过礼，奥汀艮男爵夫人这才正看向这个曾差跟自己议亲的年轻伯爵。

“我以为，朱尼厄斯少爷会跟您一起来。”男爵夫人脸上带着笑，语气也很温和，说的话却并不算太客气，“订婚仪式后他们两个孩都没见过面，实在让人遗憾。”

受到面前人传达的些许不满，兰斯先向女士行了一礼，这才继续：“朱尼确实与我一起来迎接您和瓦娜小，但他现在驻守在尼托境内的林，等明天队伍发后不久就能会合。”

见他行为举止都很有礼貌，回答也算得，奥汀艮男爵夫人脸上的笑容终于真挚了一。

双方再度客气寒暄一阵，很快就要到晚餐时间。

来自威登堡的众人在本地指挥官的安排下吃完一顿丰盛的晚餐，明天他们就要跨过边境尼托境内，与尼托那边的护送队伍会合，之后双方会共同护送车内的女士到达尼托海姆的伯爵城堡。

在属于父亲的领地内睡的最后一夜，瓦娜有些失眠。

她梦到了母亲还在世的时候，梦到弟弟刚生的那段时间。

当时他们一家还没搬到图廷的城堡里，父亲拥有的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庄园。

可她总觉得，即使是在冬天，那座庄园也远比属于威登堡侯爵的城堡温很多。

那时父亲也不像现在这么忙，参加完降临节的骑士比赛后还会时间陪她和母亲去附近的森林狩猎。

那时的母亲常常为驯养一只优秀的猎鹰费很长时间，理家务之余的时间都费在了驯鹰上，所以偶尔她也会因为母亲太过重视那只鸟儿心生不满……可只要她说，母亲总会放下手里的工作，耐心听她说话……

明明不是多大的事，明明这些回忆连说都会让人觉得乏味，可瓦娜还是在半夜哭着醒来，直到天亮都没能再闭上睛。

对一位贵族少女来说，失眠造成的黑圈向来比神上带来的困扰更多一些。

但也许是瓦娜成为侯爵小和修女的时间都不算太长，她肤并没有特别白皙，也只有能近距离直视她、始终关注着她的姑母发现了她底的肤颜了一些。

对此，奥汀艮男爵夫人并没有说什么，只积极让自己的侍女们给侄女打扮一番。

长发编成的辫盘到两侧，然后取一只金发网，将两侧的发兜住——直到这时，瓦娜才发现姑母往自己上的发网正是她之前说要拿来当赌注的那只。

“姑母……”她忍不住轻声唤，“其实我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