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转，只有时间还在无情地继续往前走。

这天清晨，大教堂的教士突然带着一队侍从护卫浩浩地来城堡里逛了一圈，说是需要在秋收结束前跟城堡总再讨论下今年什一税的事。

结果见到来的不是卡尔而是作为代理人的盖伊，还怪气地嘲讽了他几句，表示这重要的事只能和伯爵阁下、至少是城堡总才好商议，其他人没有资格跟他们谈。

对此盖伊也没什么可说的，只能假笑着把人敷衍送走，转过后又开始疼。

卡尔总之前实在负责了太多事务，现在突然倒下，短时间还好，时间长了还不知会什么问题……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尽快让他好起来。

好在比起菲丽丝印象中的“中世纪庸医”，迈克尔医生到底是真正上过大学的正牌医生。除了最开始给卡尔总谨慎地放了一血后，他给病人的降温手段还是相对保守的。

只是有柳树的草药茶了不少，又是捂汗又是用温拭，所有能在这个时代用上的手段都用上了，卡尔总的温依然在反复升，意识基本在不太清醒的状态。

对此，菲丽丝唯一能的就是极力制止迈克尔医生尝试的危险想法，并建议给病人喝的粥里多加蔬菜碎和增加营养。

另外，据冉娜和教授在周边的日常观察，尼托海姆附近林场的木里生长着很多木莓和黑莓。在没有柠檬和柑橘的情况下，这两果可以说是最富维生素C的了。现在又正好是它们成熟的季节，附近集市上应该能轻易买到，榨成或碾成果泥混着麦粥送下去也算容易。

亲受过这位女士的博学，盖伊听到菲丽丝的建议时完全没有丝毫犹豫，可以说是她说什么就去什么了。

迈克尔医生一开始还因为她的突然手很不满，但在听说那沓“防疫手册”就是她写来的后，态度也跟着缓和下来，转而端正态度询问起她掌握的医学知识是从哪儿学到的，教授她这些知识的老师又是谁。

“……我现在还不能公开说那人的名字，这已经得到伯爵阁下的应允，卡尔先生和盖伊先生应该也知。但这反复发的情况不适宜用和放血治疗，是我从一名专攻医学的教授留下的书稿中得知的。”

菲丽丝直接过最不好解释的分，指着躺在床上的总，不需要辅助便开始瞎编：“那位教授叫‘波诺尼亚的阿方索’，当时正在翻译一本来自坎斯汀波利斯的医典。我记得上面明确写着，反复发的人会格外虚弱，内的四完全混，这时候制用外力放不但不会让四重归平衡，病人反而会因为失去太多变得更虚弱，严重时能直接导致病人死亡。这时候不如给病人提供营养充足的并及时补充分，能促他内的血快速循环起来，如同建在河边的磨坊，让从人的内调和那些混的。慢慢温养，就像伤会自己愈合，人会自己找回那个平衡……”

安静听完她说的这一大串，迈克尔医生并没有反驳，只是皱的眉依然没有松开。

“多喝平衡□□”的说法他是听说过，但那都是在情况不严重的时候才会行的保守治疗法。

不过“波诺尼亚的阿方索”他确实有所耳闻，那可是在庞纳城都能听闻其名的名医，而“来自坎斯汀波利斯的医典”不是对帝国人还是黎人来说都是传说中的宝……只要这位女士没有骗人，他倒是愿意相信并将这条宝贵的信息记录下来。

用尽全力说服医生先行“保守治疗”，观察两天再决定后续治疗方案后，菲丽丝总算能暂时舒一气。

尽现在情况依然难料，但她到底帮助这位总先生避免了“放血”和“”这两个看着就让人一言难尽的死因……可要是他过两天还在烧，医生再继续持需要，就算是菲丽丝也阻止不了了。

临走前，她看了依然面红、闭双躺在床上的中年男人，不免有些情绪复杂。

毋庸置疑，卡尔是个非常典型的野心家。

从二十多年前到现在，他的一举一动都在诠释这一。

过度追求权力，为了实现自己的望不择手段、甚至不顾德——这本是菲丽丝最讨厌的一人，可在真实面对“卡尔”这个人时，她发现自己并不像预想中的那么讨厌他。

也许因为他们之间还没有产生过无法调和的冲突，也许是他还没有过对她不利的事，也许只是一直觉……但菲丽丝总觉得，当他第一次从她手中接过那本《博志》时，他说的话并非全是奉承的假话，这也让菲丽丝在之后一直对其抱有一微妙的好奇心。

野心家往往都有一个非常明确的目的。比如拿法国王，他想要权力的最终目的一直很明确，就是让自己真正成为罗兰的主人。

那卡尔呢？他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他是个孤儿，在饥荒中被遗弃。

他没有父母，没有妻，没有情人，没有孩，没有任何能延续自己财产的亲属，对、穿衣和居所似乎都没有特别的望。

但他也并非完全没用自己的职权谋私利。照哈特悄悄讲给她听的情报，十年前佩秋拉夫人会下定决心在尼托海姆建立一家造纸工坊就有他在暗自推动，还将前些年自己积累的私产全都通过海因茨会长的关系暗暗投这家工坊。

除了最开始的两年，这家主营制造羊纸的工坊的经营状态一直很好，卡尔总还因为最开始投了钱每年都能获得不少分红。只是这些钱都存在尼托海姆商会里，偶尔会用来资助一些商队利利，他本人平时并不会取来用……菲丽丝甚至怀疑如果他这次就这么死了，那些旁人不知的遗产说不定会直接归商会所有。

既然这位在质方面没能展现太多追求，那菲丽丝目前能想到的就只有“成为这块土地的实际掌控者”。尤其是在新尼托伯爵上任后，他的一举一动大致是往这个方向发展。

可随着时间逝，一些细节之却又让她对这个答案不确定起来。

最明显的一，如果他真想要成为“尼托实际的领主”，尼托伯爵背后的盘手，那在从听说“铅毒”的存在和作用后他就该瞒下这个消息。

或者更一步，修好那个只有领主才使用的自来，让伯爵在不知不觉中中毒对他来说也不算太难。

毕竟当时伯爵本人还在外面巡视，而知这个消息的除了菲丽丝，就只有那个来帮她铅白的男仆，找个机会把他们两人悄悄灭对大权独揽的城堡总来说很容易。

一个慢中毒、大脑不清醒的人，可要比一个正常的人好控多了，用来傀儡也更便捷。

可卡尔总不但没这么，还将自己知的全都告诉了伯爵本人，甚至手把手教尼托伯爵如何用这个信息讨取皇帝的好——这可完全不像对待一个“傀儡预备役”的态度。

要知他们现在的尼托伯爵虽然是个不的私生，文化平不是特别，脑袋还是灵活的，短短一年多就已经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守卫成长为一个基本能靠自己理政务的贵族了。这样的学习能力放在普通人中完全可以称作“优秀”。

卡尔作为尼托伯爵的第一个“老师”，肯定对伯爵阁下的学习能力有数。可他还是非常认真地教导对方，没有挖坑，还一直在重大决策上帮助对方避免了一些坑，这也完全不像是想要夺权……总不能是那位总先生觉得夺权实在太容易，想亲手给自己培养一个对手，好让自己未来的生活更丰富多彩一些吧？

这么想着，菲丽丝都被自己的想法刺激到打了个寒战，赶将这不靠谱的想法赶脑海。

卡尔总是不是变态菲丽丝不知，但看他对自己的态度也能看来，他是个极度的实用主义者。

只要有用，那就算是来历不明的人照样可以利用。很难想象这格的人会因为目标太容易达成而给自己添加难度。

可要是把这些可能全都排除，那一个原本看起来最不可能的可能反而变得可信起来。

也许事情本没那么复杂——就是尼托伯爵领内的事务太多了，光靠他自己一个人本忙不过来。

他培养现在的尼托伯爵只是因为他需要一个有脑的领主，一个能独立行走的主人帮他分担工作，至少这样能最大限度保证整个伯爵领的稳定。

只是如此一来，问题又回到了原。

让尼托保持稳定肯定不是他的最终目的——如果他真有那么尚的品德，他就不会在二十多年前协助潜城堡的刺客，最终间接导致老尼托伯爵遇刺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