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卡尔总的问题，阁下，您不用这么激动。这个条件是我们之前谈好的，我也是自愿答应的，而且佩秋拉夫人还在的时候我也不能离开这座塔楼。」对面的女声温声安抚，「卡尔总要维护整座城堡的安全，如果他放任我这个份不明的人自由城堡，那反而是渎职。」

「我是不是……有些太不知足了？」兰斯坐在地上，看着摆在面前的蜡烛，声音不自觉地变小，「其实我知，我现在的生活已经比过去好太多，也比很多人好太多……可我还是……」

所以，在安静听完门对面的人说完，菲丽丝便照刚刚想好的节奏继续问：「既然您并不介意这些，又没有那些‘黑手’的困扰，为什么还要在这里生闷气呢？」

「……您怎么知是我？」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兰斯惊喜之余又有些困惑，「我刚刚应该没有发声音……」

菲丽丝忍无可忍地翻下床，拎起油灯，开门后三两步走到那扇上锁的木门前。

门的另一边，兰斯震惊到直接站起，继而就是愤怒：「我一直以为是您不喜门才……这也太过分了！我明天就去跟卡尔说——」

「所以您看，这个让我无可奈何一年的事只要说，您随手就解决了。」不等他说完，对面人突然这么说，「就像您对‘黑手’的烦恼一样，即使当时看上去再难办的事总归会有解决的一天。只要您确定已经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尽了最大努力，那便不需要过多苛责自己，好好生活，也许解决问题的契机就在明天……或者您可以挑一件目前能对我说的烦恼，也许我也能帮您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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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在生气……我……我也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

沉默半晌后，门那边的声音似乎再次低落了下来：「我以前梦都想摆脱那些‘黑手’，如果它们消失，我人生中最大的烦恼也会跟着消失，事实确实是这样……可最近我总觉，之前那些觉得不起的‘烦恼’也因为‘黑手’的消失变大了……」

静静站在原地盯着那光看了半晌，菲丽丝最终还是叹了气，又端着油灯走回门边。

「这不是知不知足的问题，伯爵阁下，您只是在经历所有人、每时每刻都在经历的事。」门的另一侧，那低缓的女声这么说，「就像农人在晴天时担心天总不下雨麦会枯萎，在下雨时又要担心雨下太多麦会涝死——只要活着，人总会有新的烦恼，它们没有大小之分，也并不是什么值得羞耻的事。」

平和的声音从门的一边淌到另一边，不急不缓，像般过。

菲丽丝一向没有自找麻烦的习惯，确定对面只有一个人且门上的锁还好好挂在那里，便随了句晚安，就准备转回自己的房间。

菲丽丝拿起即将燃尽的油灯，轻声：「时间不早了，阁下。为了您的健康，还是早回去睡觉比较好。愿天使伴您眠。」

「当然。其实上次我就发现您在这方面有些误解，觉得讲故事就要对着稿一字不落地念来。可想要让一个故事听上去有趣，光是背稿是不够的，需要讲故事的人用自己的情调动听众的情绪……」

菲丽丝没想到，自己只是说了一句找话题的开场白，居然就能引对方这么多话。

第272章 汇14 「您又帮我

「……我以为您不会再在晚上造访了。」

作者有话说：

兰斯一开始还在认真听她说，听到最后一句实在没忍住笑了声。

透过那扇门，菲丽丝似乎看到了一影。

在传授完对方如何用增添细节和肢语言去丰富一个故事的内容后，她又举了几个例详细说明，直到发现放在一旁的油灯逐渐变暗才停下。

「…………」

有时候困扰人的可能只是一个很小的事，可一直憋在心里，在心中反复咀嚼细节，一颗石也会变为一座山。而说烦恼，即使依然没有实际解决的方法，也会帮助大脑重新从客观的角度梳理问题本，也许就能让它变回那颗让人可以轻易迈过去的“小石”。

「哦，当然！」门对面的声音显然轻快了一些，「您说吧，我正在听。」

兰斯皱眉：「当时是当时，现在是现在。您帮了我这么多忙，我总不能一直用对待囚徒的方式对待您……」

且因为之前她提醒过，这位尼托伯爵有可能能看到并听到幽灵的声音，所以那四只闲来无事的幽灵还每次只派一人去观察，其他几个就聚在菲丽丝的房间里一起窃窃私语，讨论着这位伯爵阁下大晚上不睡觉到底是来什么。

emo·兰斯·emo，夜开启网易云

只是刚走几步，她又忍不住转往回看了一。

然而她不在意，无法睡觉的幽灵们却显得格外在意。

「可您了灯，阁下。」

很奇妙的，听着对方那仿佛谈论天气般自然的语气，兰斯觉之前一直压在的窒息也被那一冲开，新鲜的空气重新被肺中。

「您怎么会这么觉得？我又不是圣人，当然也会有烦心事。」对面的声音似乎带上了笑意，「我最近还在烦恼房间里的窗太小，总是晒不到太很憋闷，想着要怎么说服卡尔总每天给我自由时间去走一走。就算不能城堡，是只去塔走一走也好呢……」

菲丽丝打断他的话，席地而坐的同时将手中的油灯放到一旁的地上：「不过既然您难得过来一次，我也有几句话想跟您说，不知您现在是否有时间？」

看着门下透的光，她带着起床气用罗兰语沉声：「现在已经很晚了，阁下。如果没事的话您还是回去休息吧。」

「您是又遇到令您烦恼的事了？」她明知故问，「是那些‘黑手’又找上您了？」

「您只要记住，讲故事的人是您，不是那张纸。即使情节上说错了，只要您讲的故事能让人提起兴趣的，那就是个成功的故事……」

「……哦不是，没有！不是这个问题……」

「听您这么说，我觉轻松多了。」他真诚，「非常谢您，女士。您又帮我解决了一个烦恼。」

「您果然是个很厉害的人。」隔着门板，菲丽丝听到对面那人如此说，「我无意打扰您，女士，我只想在这里坐一会儿，很快就回去了……愿吾主护佑此夜，让您不被邪所扰。」

「您说的都是事实。我的通用语确实不好，连一些简单的词汇都能认错……这完全是我的问题，您又为什么要为此歉？」

作者有话说：

也因此，门下的那光在此时显得格外显，连烛火被风得晃动都能看来。

青年重新靠着门坐下，带着笑意：「我也想像您那样，能将一个简单的故事讲得那么有趣……对此您能传授给我一些经验吗？」

照幽灵们的反馈，她一直以为这位伯爵阁下是个不说话的人，可最近两次私下见面，对方的表达都可以用“充沛”来形容……好在这也算是达成了她一开始的目的。

寂静的走廊内，唯一的照明工就是自己手里的这盏不算亮的油灯。

在她转走几步后，门另一边传来呢喃般的祝福：「愿您今夜能个好梦。」

兰斯短暂愣怔了一下，很快一个释然的苦笑。

“示，他一定是想要示！”

什么都不想说，什么都不想，连思考都嫌费力……只要是个人早晚都会经历这状态。放着不，过去也就过去了……

亲重新过一次小孩，在讲故事和带孩上，菲丽丝自认要比其他人多一些心得。

【N年后】

对方都说“晚安”的话了，显然不是找她有事。

菲丽丝：…………

窗外的一阵风将烛火得左摇右晃，也让盯着烛光的兰斯瞬间清醒，赶抬看向面前的木门：「实在抱歉，女士！我不该跟您说这些……」

哈特用他那自以为压得很低的破锣嗓激动：“城里的掏粪工臭彼得上城西货街的寡妇却又怕被别人赶走，就这么天天半夜站在人家后院门——”

门下的光晃动了一下，等稳定下来后似乎变得更明亮了一些，连带那声音也比刚刚更靠近了一：「我真心觉得您的建议非常好，也及时给我提了个醒。通用语是一很实用的语言，不说这里的藏书室，就是外面有名的著作也大多是通用语写成的。我如果连一本给孩看的故事书都看不懂，又要怎么去看那些书？还有很多么文……要是把皇帝陛下的诏令看错或者理解错了，那我会遇到的麻烦可要比现在大多了……」

虽然不是很明白这位伯爵阁下大晚上生闷气的原因，但照菲丽丝的经验，遇到事后像他现在这样什么都不说只知憋着自我消化，还不知要多久才能将那气消化净了，不如创造机会让他多说说话。

门的另一边，那声音似乎叹息了一声：「这条楼的底是封死的，最上层却与伯爵夫人的房间相连，从佩秋拉夫人去世后已经很久没人踏足过……除了您，我想不到谁还会在这个时间来这里。」

兰斯呆愣数秒，不自觉地往门边凑：「可我觉您就没有那么多烦恼……」

这么说着，她又在最后补充一句：「就算讲错了您也无需张。反正朱尼厄斯少爷让您读的都是他看不懂的内容，只要他没发现不对就是成功。」

「——什么？您怎么会连自由塔楼的权利都没有？！」

门后的声音支吾半天，最后伴随着叹息声答：「我……也不知为什么，就是觉得待在这里能让我到安心……但如果这让您到困扰的话我现在就走——」

朱尼厄斯：想当年，我哥给我讲过很多有趣的故事和

「之前我跟您说的、关于通用语的事，希望您不会太放在心上。」菲丽丝如此说，「其实您的通用语已经很好了，只是能看懂故事和能将一个故事以彩的方式讲来是两不同的能力。这些天我也行了反思，觉得之前说的话实在有些不妥。现在您正好在这里，我也该正式向您歉……」

「……大概就是这样，这些方法在下次您想要给朱尼厄斯少爷讲故事的时候可以试试。」

「……您也是，女士。」

说话不一定能解决问题本，却能在大分情况下解决一些心理上的障碍。

「……是吗？」

「我现在的烦恼……就是您之前说过的，我不是那么擅长讲故事。」

突然听到门后传来的声音，原本还坐在楼梯上、盯着窗外发呆的兰斯猛地打了个激灵。

不住囫囵说了句“神经病”，便倒下继续睡觉。

「您实在不用这么客气，伯爵阁下。您是这里的主人，您想去城堡内的任何一个地方都可以，自然也包括这里。」

「……那也不能一直这样。」

「…………」

「不不——您实在没必要这样！」

「是否真的解决了，还是等您下次实践后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