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他唯一的儿会，可一个十岁的孩能什么？

这确实是一个看重血统的时代，却更是一个看重力量的时代。

一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小孩，即使血统再贵，在他真正成年之前又有谁会真把他当回事？

要是他的母亲自显赫家族也许还能在母家的庇护下长大，可惜他的母亲并不好，又在生下他后不久就去世了，那他现在能完全掌权的几率已经微乎其微。

而他的那位摄政表亲，不但成年结婚，健康，还已经有一男一女两个孩了。

如果这位侯爵领的摄政官能尽快笼络住威登堡侯爵领内的所有封臣，那除非这位与尼托的新伯爵一样不想要这个爵位，否则那位“小侯爵”也许本活不到成年。

这是个很可悲的猜测，可菲丽丝从来不吝于用人的最黑暗面揣测那些贵族。

只是更让她觉得可悲的是，别人的不幸在此时却能成为她安心的来源。

威登堡和尼托之间的恩怨可以总结为一半是土地之争，一半是私人恩怨。

对上一代的老威登堡侯爵而言，他嫁了女儿，女儿却在反复怀中不幸早亡，外孙又在女婿续娶后亡，他个人对尼托家族的恨总归掺杂了不少私人情。

对刚刚死去的那位威登堡侯爵来说，他对那位在自己生前就嫁的应该没什么太多的情，对尼托的恨意更多是自“本该属于自己的领地却被别人抢走”的愤怒。

而对于那位侯爵摄政官来说，他对已经去世几十年的侯爵小肯定没有任何情，同时对那块很早就不再属于威登堡的土地也不会有太多执念。

换句话说，如果真让他当上侯爵，他对德雷格的执念绝不会像死去的威登堡侯爵那么，也许两地的矛盾也会得到缓解。

不过现在谈论这些还为时过早。

领主去世带来的过渡期至少要持续一两个月，就像一个多月前的新尼托伯爵一样，这位刚刚被皇帝陛下任命的摄政官也需要尽快巡视一遍侯爵领内的各个要城堡和重要产业。

与菲丽丝想得一样，在听说这个消息后，尼托海姆城和伯爵城堡内的人第一反应都是大松一气。

尼托伯爵领的南边有天然的森林和山脉屏障，倒是不需要担心外敌的问题，东边和东北边接壤的大多是零散的主教领地，大斋期期间无需担心他们会什么……至于北边的戈尔波男爵，那位本来就是个胆小谨慎的人，在没有万全准备的情况下他不会轻举妄动。

如今加上威登堡侯爵领这个最危险的“邻居”突然易主，起码在最近一两个月内尼托伯爵领可以说是不需要太担心外敌侵的问题了。

随着枯枝上再度生叶芽，哨笛之月（3月）悄然过，时间慢慢来到代表季的金矛之月（4月）。

也许天真的能带来生机，重伤的恩里克修士在休养了整整一个冬季后终于被医生允许正常下地走动了。

好转后，这位勤劳的修士就立刻迫不及待地捡起自己的本职工作。

恰好菲丽丝已经将那本通用语启蒙书全整理好并完成正式的抄写。

在修士的指导下，“天赋异禀的菲拉薇娅女士”很快“学会”如何装订书本，赶在复活节前两周制作好了这本启蒙书，正好方便修士用于教学。

此时距离那场刺杀已经过去四个月，不知是时间的功劳还是有位年纪相近又能说会的新男仆在边陪伴，朱尼厄斯的神状态明显要比两个月前好多了。

虽然他还是不愿意开说话，也不愿意走自己的房间，但至少他可以接受房间内同时存在多个人，偶尔也会对陪伴在边的男仆和外公等人说的话产生一些反应。

而在听到恩里克修士的呼唤声、并看到他被人搀扶着走房间时，四个月来一直对外界没太大反应的朱尼厄斯居然主动抬看向了门。

看清站在门的人后，男孩像是完全愣住了，就那样呆呆看了好几秒，泪突然夺眶而，哭着跑向同样红了眶的修士，用力抱住对方的腰，看得搀扶修士的仆人和小少爷的贴男仆齐齐吓了一。

“哎！您千万小心一些，恩里克修士受了很重的伤——”

“我没关系，没关系……”修士摇摇，伸一只手小心搂住学生的肩膀，在男孩抬看向自己时轻声，“对不起，朱尼厄斯少爷，我该早来的……”

男孩闻言立刻摇，第一次主动对人张开嘴。

所有人都能看他确实在努力尝试说些什么，然而直到男孩努力到全都跟着颤抖起来，却依然没能发任何“啊”以外的音节。

“没关系，朱尼厄斯少爷，不用这么着急！”见男孩双颊通红，呼也已经急促到不正常，恩里克修士赶安抚，“请您千万不要着急！您只是生了病，生了病就要慢慢休养才能恢复健康，着急并不能解决问题……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您，您不要着急，不要着急……”

在老师的安抚下，朱尼厄斯的呼总算再次平稳下来。

等恩里克修士被搀扶着坐到房间内的椅上后，他还主动搬了一把椅坐到修士边，安静听着修士说话。

看着朱尼厄斯少爷的神状态就这么突然恢复了一大截，仆人们赶将这个好消息层层上报，很快就把城堡的主人和泽门爵士都引来了。

看到外孙居然乖乖坐在恩里克修士边，还能对修士的话或摇的基本反应，泽门爵士差落下泪。

兰斯看着这一幕也很激动。但考虑到现在他们两个冲去可能会再次让堂弟到张，他还是很理智地劝住一旁的泽门爵士，两人就这么看着门内和谐的场景，直到恩里克修士说话说到神不济，必须回去休息后才上前打招呼。

“真的很谢谢您……我不知要怎么表达我们对您的谢……”

看了已经冲房间、试着跟外孙沟通的泽门爵士，兰斯则走到修士的一侧，代替男仆搀扶起对方的手臂，小声：“我知这个要求有些过分，但请您务必继续留在城堡一段时间，朱尼现在非常需要您……如果有您在他边陪伴，相信他很快就能恢复健康……”

“您实在有些估我的作用了，伯爵阁下，我想这些都是吾主的意愿。”驼背的修士摇摇，咳嗽了两声后继续，“当然，如果您允许，我也很愿意继续陪在朱尼厄斯少爷边。他是我的学生，我也希望他能尽快恢复……只是我已经很久没回修院，必须跟院长说一声……”

“这是当然，修院那边我会亲自去跟院长说明……”

一白影跟在两人后飘了一段，听着他们之间说起没营养的客话，便越过他们飞向另一侧的塔楼。

从冉娜中得知那名被自己救下的男孩终于又恢复了些神，菲丽丝也很为他兴。

严冬已过，天来临——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没有人会不为此到欣喜。

“……好了，笑过后就快继续写。”

见她又开始懈怠，有跟冉娜继续闲聊的趋势，一旁的派勒乌索教授当即打断这两名不听话的学生：“你已经因为写那本小孩看的书耽误太久了，现在该专心写正经东西了！”

“瞧你这话说得，启蒙书说不定要比这本能用到的时候更多……”

习惯了一句嘴，菲丽丝还是不情不愿地抬起笔。

关于“药”的篇章基本写完了，接下来是一篇虽然在正版《博志》中着墨不多，但她和派勒乌索教授都比较想留在这里的知识。

羽笔尖浸墨轻轻一，桃发酵后制成的棕在纸张上留下一个畅的标题。

————瘟疫。

***

意图恩诺半岛的东北端，威讷提城的港如往常一般闹。

作为共和国的心，也是意图恩诺半岛上规模最大的海上贸易中心，这座路极度发达的城市每天都会有来自不同国家、说着不同语言的人穿梭在城市中。

语言是的基，行商的过程中最不能缺少的就是。

在这里，一个商人会的语言越多，便越容易抓住商机——即使过去了很多年，尼托海姆的冈夫仍然记得父亲的教诲。

他算是在语言上很有天赋的人，又从小就跟着父亲所在的商队走南闯北，不知不觉就学会了最实用的罗兰语和意图恩诺语，通用语和帕里西亚语也稍微会一。

比起大陆上的其他国家，意图恩诺半岛实在是个好地方。

人多，东西也多，随便走一趟带东西回去倒卖都能赚普通工匠辛苦工作两三年的薪，所以商会里的人都愿意走这条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