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从全遇难，他这个在城堡档案室内工作了十年、完全没有家族背景的普通助手顾问这辈都不到“伯爵文书长”这个位置上。

新伯爵尴尬，过去在城堡里就是只低调的灰老鼠，现在虽然被天降的好运砸中，却因为缺乏对领地的了解各无所适从。

而就在其他人还在观望这位会不会闹什么笑话时，卡尔总已经抓住这个机会第一时间站到了新伯爵边，以至于新伯爵目前什么都十分依赖他——而克里斯之所以能从剩下那些顾问事务官中被提，也完全是因为城堡总卡尔的推荐。

就冲着现在尼托伯爵对卡尔总的信任，他今天能被总提，惹他不兴了，明天就能被拽下去。

比起为伯爵阁下的未来着想，还是为自己的现在着想一下比较好……

见本来还想开的文书长老老实实低闭嘴了，卡尔收回视线，再次看向侧的泽门爵士。

与他们一样，听到新伯爵的这番惊世骇俗的剖白，这位年过五十的老骑士也着实被震惊到了。

他当然听过前的男人不止一次跟自己承诺过这件事，可好听话谁都会说，真正去的又有几个？

况且戈尔波男爵的要求虽然无耻，但他们现在也确实需要急需盟友保证边境和伯爵领内的安宁。

要知他们现在损失的不仅是一个领主那么简单，之前跟尼托伯爵一起死掉的护卫队过去都是城堡内的英，也是对伯爵最忠实的扈从，他们的死对尼托家族来说完全算是一个大的打击。

而现在还是冬季，想要立刻召集士兵并快速培养一群忠诚的扈从显然不现实。在这青黄不接的时候找一个盟友能解决很多麻烦，联姻就是最快最有效的方法。

尤其是西边的威登堡……现在他们掌握的线索里，就那个老家伙的嫌疑最大。

如果他们之前的猜测没错，威登堡侯爵这些的目的就是为了拿回德雷格，那他现在忙碌一顿却没有达到目的，难不会继续搞事？

现在的尼托可经受不住一变故了。如果不能保持稳定，那就可能连命都保不住了。

想想依然不愿跟自己说话的外孙，泽门爵士在内心挣扎片刻后还是决定向现实低。

“我现在没有别的想法，只希望吾主保佑，能让朱尼平安长大。”

发须白的骑士上前一步：“我只求您一件事，伯爵阁下，请让朱尼厄斯成为我的继承人。我的儿女全都先我一步回到吾主边，孙辈中也只有他一人还活着……我请求您让我把他待在边，我会把他培养成一位优秀的骑士，将来也能为您和您的继承人效力……”

“我说了，朱尼会是我唯一的继承人，为什么您现在还是不愿意相信？！”

兰斯上前扶住老骑士的手臂，见对方依然不看自己，顿时更加焦躁起来。

自从回到城堡，在“黑手”的影响下他几乎就没能再睡一个完整的觉。

再加上每天都有看不完的档案要阅览和学习，压力层层叠加，最后这么努力却依然换不到一信任的觉终于在理智的外壳上敲一个裂。

“您应该清楚，我会成为伯爵完全是形势所迫！其实我从一开始就不——”

“伯爵阁下！”

一声音打断了兰斯愈加昂的声音。

卡尔总上前，将还有些激动的伯爵阁下与老骑士拉开一距离，赶在对方想要再次说话前开了。

“我能理解您的想法，伯爵阁下。我知您是真的想让朱尼厄斯少爷恢复健康，不是我还是泽门爵士都从没有怀疑过这。”

“如果您现在不想联姻，没有人会迫您……而且就算要找盟友，戈尔波男爵也不是最好的选择。”

对上年轻伯爵充满诧异的睛，见他的情绪稍微冷静了，城堡总这才放开他的手臂，低声：“我们现在是还不能激怒他，但拖延一段时间还是能到的……”

“……拖延？可这能怎么拖延……”

“现在已经快到大斋期了，本就不宜谈论婚事，您的父亲又刚去世三个月，您为此十分悲伤，这就是最好的理由。《教会法》中应该也有相关的规定。”

卡尔这么说着，又适时看向一直沉默站在旁边的文书长：“这方面克里斯先生应该比较了解。”

“啊、啊，是！我是听说过有些教区会制人们在父母死后的一年内不许嫁娶或者参加庆祝活动……”原本站在一旁扮雕塑的文书长赶接着总的话继续，“但不是在《教会法》里，是一些地方教区法令里，据我所知尼托海姆这边并没有这项规定……”

“那就把它添加教区法令里。”卡尔说，“这不是什么难以添加的法令，对教会来说也算件好事。如果是伯爵阁下亲自去提，相信贝尔纳主教不会拒绝。”

“……可这并不能解决本问题。”

刚把年轻的伯爵安抚好，一旁的老骑士又皱眉反驳：“我们现在需要盟友是事实。不说别人，就是西边的‘那位’……就算刺杀伯爵阁下的真凶不是他，难我们还要指望他突然长良心，在这大好时机放过我们吗？”

“您的担忧很有理，泽门爵士，但我们虽不能小看敌人，却也不必太过放大他们的优势。越是危急的时候我们越不能着急，急迫的心情往往会影响正常的判断力。”

“伯爵阁下刚刚被皇帝陛下亲自授封，他要敢在这个时候再挑战一次皇帝陛下的权威，那就算皇帝陛下再宽仁也不会给他第二次机会了。”

城堡总转过，小声在两人耳边说了几句什么，这才再次直起。

“威登堡侯爵是老了，但不是整个威登堡的人都老了，只要有脑的人都不会任由他胡闹第二次。当然，如果他真的那么着急，那也会是我们的好机会……”

***

“咳咳咳咳————”

抬起的手因为门内的咳嗽声而停顿片刻，却在下一秒再次下落。

叩叩叩————

随着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落下，一名风尘仆仆的棕发青年带着自己的侍从走房间，来到不停咳嗽的老人床边。

“哦，路德维希，我的孩咳咳……你总算回来了……”

见青年来到自己的床边，单膝跪地，老人颤抖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让人给你送的信……让你跟皇帝陛下说的话，你都转达到了吗？”

闻言，青年立刻十分为难的神。

他张张嘴，最后还是摇。

“对不起，侯爵阁下，请恕我无法将您的话带给皇帝陛下……”在老人不可置信的表情下，棕发青年低下，低声，“皇帝陛下已经对我们产生不满，我能察觉到，也许他已经知了您的那些……这时候再去问德雷格的归属，一定会激怒……”

“闭嘴————！！”

原本放置在青年肩的手突然抬起，扇在了他的脸上。

那力非常轻，可青年还是偏过，只觉右脸留下了一火辣辣的觉。

“废……都是废！你是！你们都是废！！”老人仿佛一只突然发怒的病狮，用气力不足却充满愤怒的声音喊，“去、给我去！我不想看到你的脸！”

青年沉默站起，再也没说什么，向老人行一礼后便转走房间。

打开房门时，恰巧与正要屋的堂弟碰个正着。

“日安，路德维希堂亲。”尚且年幼的侯爵继承人礼貌打着招呼，“您已经从希格堡回来了吗？”

“是的，亚历克斯少爷。”棕发青年朝男孩微微颔首，没有再说什么，便带着侍从快步离开。

“……侯爵阁下这次也太过分了！”

离开一段距离后，青年边的侍从忍不住开抱怨：“这么大的事之前不跟您商量就算了，他都不知皇帝陛下因为这件事发了多大的火！那情况还让您问德雷格的事，这不就是拿您当挡箭牌，替他承担皇帝陛下的怒火吗？！”

“侯爵阁下是我们的领主，什么也没有义务跟我商议。”被称作“路德维希”的青年凝视着前方，一边快步走一边沉声，“这事以后不要再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