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勒乌索教授总算稍稍往她这边飘了，却还是警惕地与下方的男人保持了直线最长距离：“不过你还是要小心……论力气你肯定赢不过他……”

这倒是无所谓……

菲丽丝收回视线，也终于将匕首收回刀鞘中，主动走房间。

“我不想为难你和这座修女院……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已经安排我的人围住了这座修院。如果我没能在一个时辰之内走来，他们就会立刻上报驻扎在圣德纽修院的守军，并向王太殿下汇报这里的情况。”

像是没有在意布兰卡院长瞬间苍白的脸，菲丽丝朝她，直接关上了房门。

随着“砰”一声响，房间内瞬间陷寂静。

见对面女人投来的目光依然充满警惕，埃铎勒忍不住再次笑声。

“你实在没必要这么张，女士。我说过，我是来谈话的，对你没有敌意。”男人率先打破寂静，闲信步般走回桌边坐下，对还站在门的菲丽丝比一个邀请的手势，“既然你只给我们留下不到一个时辰的对话时间，还是不要再继续浪费了，好吗？”

如记忆中的那人影一样，即使过去七年，这位年轻国王上无时无刻散发的魅力似乎一都没变。

即使面对刚刚对自己刀的人，他说话的语调依然是不急不缓的，每个吐的音节、每个动作都带着恰到好的优雅。

他与他的一样，仿佛天生就从未碰到任何脏污的东西，像是从画中凭空走来的人……

“……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冒这样的风险，埃铎勒殿下。”

菲丽丝暂时捺住心翻涌的情绪，脚下却没有任何动作，依然背笔地站在距离门不远：“即使是为了本妮塔殿下和让娜殿下，您也不该现在这里。她们在吕得的境已经够艰难，都不得不退避到了这里……如果让王太殿下知您今天的行为，她们的隐居生活只会更加艰难。”

“所以，你真的是‘阿斯卡的菲丽丝’。”

完全忽略了菲丽丝的话，金发的男人笑：“我见过你。七年前我护送王太后殿下去艾琳娜修女院的时候见到了我的表亲，瓦蓝的冉娜。你就是那时跟在她边的两个小姑娘之一，对吗？”

他再次抬看向飘在天板上的派勒乌索教授：“还有它，当时这只游魂就在你边……七年过去了，它不但还在，你边居然还多了一个……这让我真的很好奇你们之间的关系。”

听到他的话，菲丽丝缓慢眨了下。

他没认还趴在自己后的冉娜，菲丽丝其实并不是很意外。

毕竟上次见面时冉娜才10岁，就算他记忆力再好，10岁的女孩和17岁的少女外貌差别也大的，再加上变成幽灵后带来的变化，他没能认很正常。

可到现在都没搞清楚她与派勒乌索教授的关系……除了他在装傻，那就只有一个原因了。

这位拿法国王拥有的“礼”与萨瓦托雷修士的类似，主要的“礼”并不在“亡者”这一边。

萨瓦托雷修士曾说，他能看到派勒乌索教授的“廓”，却听不到他的声音——也许埃铎勒也一样，他听不到、或者听不懂亡灵说的话，所以他才会问这样的问题。

毕竟这事在自己上也发生过。

菲丽丝记得，自己最开始并听不懂那些“黑恶灵”说的话。不是最开始在阿斯卡，还是后来在朝圣归途遇到的那些，一切的改变是在那一天后……在艾琳娜修女院毁掉后，当她再次看到那“黑恶灵”，听到它们的呐喊后，她才慢慢听懂了那些话语……

她想到的，派勒乌索教授也很快想到了。

于是，菲丽丝看到老教授居然从天板上飘到自己面前不远，微微欠向埃铎勒的方向恭敬行了一礼。

而下一秒，菲丽丝觉自己的耳朵遭到了一连串从未有过的脏话攻击。

派勒乌索教授生前确实是个面人。

即使是在说一堆对埃铎勒的父母兄弟以及他本人、特别是针对男人下半的亲切问候时，老教授的语气也相当悠扬，如同念诵赞诗般说着放到全龄向节目里会秒变电报声的语句。

词汇量和语言运用手法之丰富，让菲丽丝不由再次慨起天生的语言天才和她这只有语言外挂的“假天才”确实不一样。

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时，埃铎勒似乎只在派勒乌索教授飘下来时给了一些反应，之后虽然也摆认真倾听的表情，脸上端着的完笑容却没有一丝变化。

「……他肯定没听懂我在说什么。」

派勒乌索教授非常脆地下了与菲丽丝相同的结论，保持优雅的动作朝男人行过礼，这才飘回菲丽丝边，切换成帕里西亚语说：「脑里都是蛆虫的家伙，说不定还以为我在夸他呢！」

“所以……你能指挥它们的行为？”

男人的视线跟随教授的影重新落到菲丽丝上，好奇打量着她：“不，它看上去是有自己的思维，你能与它沟通？”

“我不知您在说什么，埃铎勒殿下。”再次确定对方确实听不懂幽灵说的话，菲丽丝的心向下放了放，再次面无表情地对上对方的视线。

“我是‘格雷的菲丽丝’，格雷伯爵之女，瓦蓝女伯爵和波拉萨卡公爵夫人的侍女。”她迎上对面人幽的目光，沉声，“您份尊贵，但这也不是您再三戏耍我的理由。”

“哦……”埃铎勒再次挑了下眉，“如果你不是‘阿斯卡的菲丽丝’，又怎么能在见到我时就立刻认我的份？”

“能让本妮塔王太后如此冒险的行为，除了您我想不到第二人。”菲丽丝答。

“那你之前为什么好几次都在往天板上？”

“我是在看天……”

“……那你要怎么解释为什么会一见面就对我抱有那么大的恨意？”男人指了指自己的脖，“如果你只是玛利亚的使者，又猜了我的份，有什么理由一上来就对我刀？”

“需要我提醒一下，您在几个月前过的事吗，埃铎勒殿下？”

菲丽丝一个笑不笑的表情：“您派遣手下试图通过圣德纽修院内的密刺杀玛利亚夫人，我难不该对您保持警戒吗？”

埃铎勒像是被她的话气笑了，事实上他也真笑了声，一边支着额笑一边摇。

“庇卡伯爵会发疯，就是因为你吧？”

笑声戛然而止，背光的影中，男人毫不遮掩地抬看过来。

“我问过当时在场的人，你那时就站在庇卡伯爵的侧后方……你借着呼神迹的时候用手打到了他的，他就是在那之后开始变得不正常。”男人站起，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声音也跟着放沉，“他死时的灵魂是不完整的，一半的消失了……我见过无数飘尸的灵魂，却从没见过这情况。”

“是你的。你有这个能力，纵和毁坏灵魂的能力，对吗？”

那双蓝的眸死死盯住面前的少女，声音沙哑中带着蛊惑：“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女士，你和我，拥有这份‘礼’的人都是被吾主选中的人。我们被赐予了特权，看到了这个世界真实的模样……我们才是同类，你可以信任我……”

男人磁的声音如带着钩的鱼线，顺着耳钻大脑，轻轻勾住了某条神经。

菲丽丝觉自己的嘴就要不受控制地张开，吐一个她本不想吐的答案。

那一瞬间，时间似乎被无限拉长了。

很久很久以前，她也有过一样的觉。

老修士慈的面容似乎近在前。

他的手，他的话语……他的一切都还在……

怒火在瞬间从窜上大脑，不停冲刷着那勾连着骨的鱼钩，让她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磕碰到一起。

这人……凭什么说他们是同类……

这垃圾……凭什么能与萨瓦托雷修士拥有同样的“礼”……他本不！！

张开的嘴霎时闭合，铁锈的味在腔中蔓延开，

“我，不知，您在说什么。”

菲丽丝看着那双令人憎恶的睛讶，张开僵的嘴，一字一顿：“如果您继续说，这些，泛泛之谈……我想，我也不需要再在这里陪您浪费时间了。”

随着话音落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房间内变得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呼声。

以前菲丽丝听说过所谓的“十秒定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