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这才是一个正常人面对他时该有的态度。

瓦蓝女伯爵会派这么一个份低贱的私生女作为自己使者来巡视领地本就不合理。

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前这名侍女就是个摆在明面上的“幌”，负责发布一些不讨喜的决定，而真正统领巡视队的另有其人……就比如，现在那个还在跟己方顾问讨价还价的波拉萨卡事务官。

这么想下来，她会突然邀请自己参加这什么“安放仪式”也有了理由。

一个份卑贱的私生女被迫得罪了一名贵族，就算后有人撑腰自然也会到惶恐。

邀请他参加仪式只是个借，不想不彻底得罪自己、暗中给他歉才是她的目的。

想到这里，庇卡伯爵只觉得之前堵在心里的那郁气瞬间随风消散。

谁都不会绝对忠诚于谁，就算是女伯爵的侍女，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既然她有心讨好自己，那他就给她这个机会。

反正为了自己的安全，他也必须全程让这个小姑娘时刻站在自己边。这样一旦教堂内有埋伏，他还可以随手抓了当人质，何乐而不为呢？

***

菲丽丝过去总听人说，看一个孩就能大致猜他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

鉴于自己的经历，她对这样的说法一直持否定态度，但在庇卡伯爵父上，这说法倒是准确。

明明之前还被自己的话气成气球，现在放声音说两句好听的就能安抚好，所有情绪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以及那些几乎缠遍全的恶灵，真是与他的土匪儿如一辙。

据菲丽丝的观察，那些黑的“恶灵”也并非全都一样。

在修院前，庇卡伯爵及其手下上带着的“黑影”明显要比修院后多。而在距离她更近后，那些仅仅只是漂浮在人周围的“黑影”便已十分自觉地飞到徘徊。

只有那些颜格外、近乎接近实的“黑恶灵”才会一直抓着某个人的生魂不放，即使已经距离她很近也不愿离开。

这样格外执着的“恶灵”她之前在“勒的瓦丁”上见过，现在，她又见到了一个。

看着那颗不断向自己嘶吼的黑颅，菲丽丝忍不住笑了。

“圣母在上，一切都是吾主的指引……”

教堂的大门打开，捧着圣母像的黑衣修士率先踏门内。

菲丽丝朝教堂的方向了个祈祷的手势，这才后退一步，谦逊地低下：“您先请，伯爵阁下。”

庇卡伯爵对她的礼貌很满意，却也没忽视二人的距离。

在他的暗示下，他带来的十名侍卫已经悄无声息地把包括这位年轻侍女在内的三人都包围在队伍之内，本不怕他们见势不对突然逃跑。

不过不是那位“菲丽丝女士”还是另外两名士兵脸上都没有任何古怪的表情。

他们一路跟随队伍小教堂内，在祭坛前不远停下，开始旁观这场神圣的仪式。

……只是，这祭坛上的蜡烛会不会有些太多了？

看着被修士重新摆到祭坛上的圣母像以及它周围那几十上百支蜡烛，庇卡伯爵只看了一就收回了视线。

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太晃了。

那么多蜡烛同时聚集在一起本就很亮，再加上这尊圣母像的表面镀了一层金，在上百蜡烛的照耀下简直亮到仿佛雕像本在发光。

不过修士们似乎并不在意这些。

他们看向圣母像的目光炙而虔诚，有人甚至忍不住落下泪，却也持跟随老院长一边继续仪式一边跟着念祈祷词。

「吾主的目看顾敬畏祂之人，和仰望祂的慈者……」

「……我这困苦之人求助，您便倾听，救我脱离苦难……」

繁复的仪式还在推，但庇卡伯爵却听到自己的后也传来相似的祈祷声。

是那名侍女……她居然也会用通用语念诵这些祈祷词，着实令人意外。

目光在那张充满虔诚的脸上一扫而过，庇卡伯爵继续看向前方，没有注意到站在他后侧的少女已经睁开，抬看向他的肩。

「吾主之看顾正义，吾主之耳听到呼求……」

菲丽丝抬起看向那颗黑的颅。

「吾主靠近伤心之人，拯救痛悔之人的灵魂……」

黑的恶灵转过，十只手依然抓在庇卡伯爵的肩膀到，朝她嘶吼声。

「恶必害死恶人，痛恨正义者必被定罪……」

菲丽丝一眨不眨地与它对视着，在前方响起圣歌的同时张开了嘴，却轻声吐了一句与歌声不同的词语。

“…………你在说什么？”

祭坛前的圣歌模糊了她吐的话语，即使是跟在她后、对语言格外锐的派勒乌索教授也没能听清：“你刚刚是不是说了什么？”

菲丽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甚至没有回，只盯着那只黑的灵，中反复重复着同一句话。

来

来

来……

将你的仇人，来。

就在派勒乌索教授忍不住想要问第二次，冉娜的惊呼打断了他即将的问题。

只见他们的前方，那只原本趴在庇卡伯爵背后的黑恶灵有了新的动作。

它的十只手脚同时聚集在了伯爵的，用力抓拽着什么，一又一，竟然就那么将一个人的脑袋拽了重影。

庇卡伯爵听着修士们的歌声，只觉得自己的都开始发。

他今年已经五十岁了，已经过了男人最有力的年纪，最近两年尤其能受到自己的状态每况愈下，神不济到也是常有的事……此时此刻，这份眩再次让他本就不多的耐心转为烦躁。

这该死的仪式为什么还没结束！

他伸手了麻木发酸的额角，在心中暗骂：不过就是摔了一个雕像而已，看上去也没怎样，多蹭掉了镀层，修好直接放上去就完事了，还至于这么多没必要的步骤……

“啊……啊！！”

突然，一位正在唱圣歌的修士忽地惊呼声：“圣母……圣母泪了！！”

这声惊呼让现场所有昏昏睡的旁观者猛地抬起，庇卡伯爵也不例外。

只见被烛光环绕着的圣母窝正缓缓下两行红的血泪，在金的雕像上显得格外显。

“神迹……是神迹！”

“圣母显灵了————”

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中，庇卡伯爵死死盯着圣母像上的两行血泪，不可置信地瞪大双。

怎么会……雕像怎么会泪……

“圣母在上————！”

忽地，他听见自己后传一昂而狂的呼喊。

同时，他的耳畔似乎过了什么东西。

那觉很轻，轻到仿佛一风过耳边，可他却在下一秒前一黑，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倒。

“……阁下？”

“伯爵阁下！”

站在他边的侍卫伸手，总算没让他当场摔倒。

“伯爵阁下，您没事吧？”扶住他的侍卫看了那名已经激动冲到祭坛前的年轻侍女和那尊还在泪的圣母像，小声，“需要扶您去一旁坐一下吗？”

“……不，不用…………”

庇卡伯爵扶着他的手缓了缓，这才捂着还在发麻的额睁开。

可只是一闭一睁的时间，面前的世界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最开始是一块黑。

他觉有个黑的东西挡在自己前，遮盖了视野，让人很不舒服……不等脑反应，手已经先一步挥过去。

然而他并没能挥开那块黑，反而睁睁看到自己的手像穿过沙般穿过了那团黑。

看到这一幕，庇卡伯爵不由缓缓瞪大，沉重的大脑终于开始意识到有什么不太对劲。

而下一秒，那团“黑”动了。

那条遮挡视线的黑长条如生的手臂般抬起，一颗黑漆漆的、睁着八只睛的脑袋骤然与他对上视线。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