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

“…………谢…救我…………”

“……帮助……复仇……杀……”

“……谢……谢谢你……请求…………”

恶灵从半空落下，匍匐到少女面前。

“……杀……杀了我…………”

众多声音里，那颗格外熟的颅用力仰起，大张着嘴，反复吐相同的词语：“求求您……让我离开……让我离开…………”

菲丽丝看着它，对着尸慢慢半跪下来。

之前的每一次，她在面对这恶灵时多少都带着生理的恐惧和厌恶……在这次之前，她似乎从没仔细看过它们。

虽然看上去畸形可怖，但在过去的某个时刻，它们也曾经与她一样，是一个个想要在这个世界过上安稳生活的人，最不起的人……

菲丽丝定定看了它们半晌，终究伸了手。

此时她的内心很平静。

好像有什么力量包裹住了她，将官和一切情绪全都屏蔽了。

没有恐惧，没有厌恶，没有愤怒，更没有杀意……就那样很普通地伸手，不带丝毫恶意，仿佛想要扶起某个摔倒的人那样，摸到了那团纯黑。

然而与之前不同，当她的手穿过恶灵的时，它们并没有发尖叫。

她摸到的地方，恶灵黑的“外壳”仿佛破了一，一个个透明的灵魂如破茧之蝶般从中涌，只在半空留下一残影便向上方飞去，很快便消失在菲丽丝的视野之中。

原来还可以这样。

原来即使变成完全的黑，它们也可以回归原本的模样……

目送那些透明的影完全消失后，那被什么包裹住的觉也消失了。

而在五开始正常运作的那一瞬间，菲丽丝便察觉到了各各样的视线。

疑惑的、诧异的、好奇的、畏惧的……还站在牢房内的几名士兵不约而同地向她投来异样的目光。

低看看面前这还没凉透的尸，再稍稍回忆一下自己之前过的一系列动作，菲丽丝觉得这也很容易理解，同时也有些莫名想笑。

十年过去了，她居然又要面临自己穿越之初遇到的第一个问题——如何将自己诡异的行为合理化。

只是在十年前，她需要给一个能说服周围人的解释，或者用装的方式逃避，目的是防止让旁人以为她是个神病。

而十年后的现在，即使她没有任何理由地杀了一个人，又了一系列在普通人看来非常诡异的动作后，依然没有人会对她的行为当面表达质疑。当她顺着那些隐秘的目光回看回去后，那些士兵甚至连与她对视的勇气都没有，只会低避开她的视线。

菲丽丝当然知这是为什么。

因为她已经不再是“阿斯卡的菲丽希安娜”，一个石匠的孙女；也不再是“菲丽丝修女”，一个在修女院中寂寂无名的修女。

她成了“菲丽丝女士”，是受波拉萨卡公爵夫人和瓦蓝女伯爵重视的侍女。

她已经不需要向这些士兵解释自己的行为，只需要向自己的上司一人解释就够了……而如果她的猜测没错，这并不会很难。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便利之”。

越往塔走，能够享受到的特权就越多。

一步之差，也许就是天壤之别。

这大概就是权力最让人着迷的地方……也是最让人到可悲的地方。

着现场其他人若有若无的隐晦目光，菲丽丝把那把带血的匕首放到尸首面前，将还立着的膝盖一起放平，闭目一个祈祷的手势。

「吾主，求您照您的慈怜悯我，以您的慈悲涂抹我的过错。」

「我向您犯了罪，在您面前行此恶……求您洗涤我，为我创造清洁之心，脱离罪人之血，使我仍得救恩之乐……我的将永远歌您的公义……」[*1]

用最标准的通用语念一段经文，她再次睁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般面无表情地站起。

“很抱歉，把你的衣服脏了。”

菲丽丝拾起匕首，一边用手帕简单拭一边对站在自己右侧的士兵微微颔首：“我现在上没带可以作为补偿的东西。请告诉我你的名字，稍后我会让人将补偿转给你。”

“啊……啊？”那被溅了一脸血的年轻士兵茫然地发一个音节，但很快被边的同伴用手肘了下，这才瞬间回神。

“我、我叫让！佩姆斯的让，不过大家都叫我‘红发的让’！”士兵激动说完后又有些不好意思，“您、其实您不用给什么补偿，这都是我该的……”

“是我脏了你的东西就该我赔偿。还有你们，今晚都辛苦了”

菲丽丝将匕首放回刀鞘，向周围环视一圈：“玛利亚夫人还等着我向她汇报这里的事。你们先将这里收拾一下，稍后如果夫人对他还有其他安排，我会找人来通知。”

***

当菲丽丝回到招待所，将“瓦丁爵士”的死讯当着玛利亚夫人的面说后，公爵夫人还没太大反应，先一步回来汇报情况的侍卫先瞪大了。

“你杀了他？！”

侍卫忍不住音量：“他已经向公爵夫人投降了！你怎么能就这么——”

“冷静，布蒙。她都这么坦率地承认，我们也该听听她的理由。”

玛利亚夫人依然穿着那素衣裙，带着浅笑看向自己的侍女：“不过比起这个，我其实更好奇布蒙刚刚跟我说的，你们在密里发现瓦丁爵士的过程……你说你在那时听到了圣母的指示，这是真的？”

“…………”

“是。”

菲丽丝微微屈膝行过礼，这才直起看向坐在桌后的公爵夫人。

“这也许无法说服您，但我确实听到了圣母的声音。”菲丽丝说，“瓦丁带着他的下属擅自闯受圣人庇护的圣所，还行刺杀之事，这行为本已经亵渎了神灵……可他还偏偏藏在了圣母像后的密室中，试图躲过搜查。所以圣母显灵，通过那幅画像告诉了我他的藏。”

“这……这怎么可能？当时我也在那里啊！”

侍卫依然不可置信地看向她：“不但是我，当时在场那么多人，谁都没发现那幅圣母像有什么问题，更没听到什么声音……”

“那说明圣母只选中了她一人。”

玛利亚夫人笑起来，一只手慵懒地搭到椅背扶手上，指轻轻了两下：“我记得索菲亚姨母曾在信中与我提到过，大概是十年前，玛丽王后去世的那个冬天，修女院里也有个年纪不大的小修女被圣母眷顾，在梦中得到了圣母的指引，还因此救下了一位老修女的命……姨母当时没有写下那位‘小修女’的名字，但如果我猜得没错，那应当就是你吧？”

人家已经把台阶递到这个份上，菲丽丝也没有不顺着往下下的理。

“是我。”她顿了顿，最后还是说了当年与索菲亚院长商量好的“对外版本”，“我在梦中看到了蓝衣圣母指向了藏书室，而藏书室的外墙变成一片血红……我被噩梦惊醒，赶跑向藏书室，正好见到有个盗贼在袭击藏书室的伊莎贝尔修女……”

听她这么说，又有人证证明之前也发生过类似的“神迹”，侍卫看她的神瞬间变了。

如果说之前他的中还充满了警惕，现在便是从震惊渐渐转变为兴奋。

“这居然是真的……”他忍不住上前一步，激动，“所以刚刚瓦丁突然大喊大叫那些奇怪的话，都是因为圣母显灵了？你会杀他难也是因为是圣母的指引？”

“……圣母仁慈，不会下达这样的指引。”

对上侍卫那堪称狂的目光，菲丽丝顿了顿，却还是摇否认，转而看向坐在桌后的公爵夫人：“我不知他突然发疯是因为什么，也许确实是因为他不敬圣母而被降下天罚，但杀死他是于我对现状的判断。”

“他已经知太多了……不仅是他，其他在今天闯密的拿法人都不能留。否则一旦拿法国王提赎回他们，难免会对公爵夫人不利……”

“你现在自作主张杀了他才是对公爵夫人不利。”侍卫闻言当即又皱起眉，“如果没有这些人证，怎么能证明是拿法国王先动的手？”

“他们的尸就是证据。”

菲丽丝迎上侍卫的目光，冷声：“活人会说谎、会狡辩，但尸不会。他们莫名其妙现在修院内就是最好的侵证据，何必还给他们留下狡辩的空间？”

“而且，您觉得都到这一步了，拿法国王还会跟我们讲‘理’吗？”像是被自己的话逗笑般，菲丽丝忍不住嗤笑一声，“他连对国王殿下的承诺都说变就变，这人您跟他本讲不清理。您跟他讲理，他说不定还会在背后嘲笑您愚蠢，并为自己的机智沾沾自喜呢！”

“…………”

侍卫瞪圆了睛，嘴张张合合一阵才吐一句话：“就算这样，你也该在动手前请示一下公爵夫人……”

“他已经向公爵夫人投降了，公爵夫人是个仁慈的人，绝不会下达这命令……所以这都是我的个人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