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指挥官在当天傍晚前便带队离开了科冬镇。

圣梅杰修院的修士们比他们慢一步。他们协助教堂里唯一还能事的执事，为帕里神父以及之前在镇上死去的人一起举办了一场集葬礼。

许多失去家人的镇民们在仪式上完全无法抑制自己悲伤的情绪，整场葬礼都在众人压抑的哭泣声中行。

其中一个男人表现得格外醒目。

当抬棺人准备将一个尺寸格外小的棺材放墓时，他居然直接上前土坑，抱住那个小小的棺材，不停呼唤着儿“莫特”的名字，哭到泣不成声。

“对不起……这是我的错……”

瓦执事在辅祭的搀扶下来到坑边，用颤抖的声音说：“对不起，约翰先生，我不该把他送回去……这都是我的错……”

“不、不！这不是您的错！”蹲在墓中的男人抬起，握住执事伸来的手，“我知教堂的难，我很激您和帕里神父为我们的一切，这不是您的错……这不是您的错……”

他这么说着，带着愤恨的视线却扫向站在送葬队伍里的某个影。

普莱尔院长正好对上那令人发的视线，忍不住向后退了半步。但很快他又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丢人，反而站得更直了一。

“请您节哀，先生。但我应该早就跟你解释过，你的儿在送到我们的修院前就已经病得太重，不是谁都无法阻止他回到父神边。”

穿着黑衣的修院院长着脯走上前，居临下看着位于坑底的男人：“还有，希望你能理解，这里不但有你一个人失去了亲人，也不止你一个人在悲伤，你该照顾下其他人的情绪……”

“你个狗杂——”

“别！”

见男人的睛瞬间充血，像只被激怒的野兽般准备扑向后的修院院长，瓦执事赶住他的肩膀，小声恳求：“请别这样，别这样……”

被这么个满污泥、愚蠢而肮脏的“下等人”瞪视，普莱尔院长的回应只是一声充满轻蔑的笑。

他拍拍袖不存在的灰尘，转面朝其他人。

“科冬镇会遇到这样的灾难我也很悲伤。尤其是帕里神父……他是个好神父，是值得我们每个人敬的人，他的离去实在令人痛心！但痛心之余，我们更该的是让一切恢复秩序。为此，我们帕提恩提斯修会也愿意自己的一份力！”

穿黑衣的修院院长对着众人声宣布：“我知帕里神父之前一直在为那些逃离家乡的可怜人该如何生活而烦忧，为了能让他安心，也为了大家能少一份负担，我愿意雇佣他们修院工作！”

此话一，现场的所有的镇民纷纷面惊讶，接着就是一阵接连不断的称赞声。

即使那些士兵没有把镇民们的财带走，但光是他们造成的破坏就已经让普通人家在这个冬天变得更加难过，他们确实也无力再挤额外的善心帮助那些外地的难民。

修院能在此时主动站来拦下这份“麻烦”，让他们不会再受到良心的拷问，实在是件再好不过的好消息。

“好一个‘好心的普莱尔’……真是个彻彻尾的伪君！”

见证完整场葬礼上的“闹剧”，飘回藏书室的派勒乌索教授没能忍住自己涌而的情绪，张嘴说了一连串脏话才终于说到重：“那群难民也不是今天刚现在镇上，之前他怎么一动作都没有？现在老弱病残都死光了，剩下的人都是素质不错的，数量也没多少了！他把这些没有基的人带回去为修院地，即得到廉价的劳动力又能用最小的代价给修院博得好名声……这笔买卖真是划算得很呐！”

菲丽丝沉默听着老教授愤慨地怒斥，握着笔的手在某一刻突然用力向下，一支羽笔就这么毁掉了。

她静静看着纸上的那块不和谐的墨渍，从腰间取下随携带的小刀，一把那些墨迹刮净。

“也许我们还要谢他想要这‘好名声’。”

她重新挑一支苇笔，用小刀将笔尖的细调整好，这才继续下笔：“照吕得城目前的情况看，吕得大主教估计已经顾不上这边的事，不太可能能立刻任命一位神父到科冬……瓦执事的还没养好，另外的那位辅祭也不太能事。如果失去镇民们的支持，光凭修女院支援的资他们很有可能连天都看不到。”

“是啊，是啊！最后我们还要谢他！”

幽灵愤愤在半空转了好几圈，丢下一句“我去看看那个伪君到底有没有到他的承诺”，便飞快窜了窗。

藏书室内再次陷安静，连笔尖纸张发的“沙沙”声都停滞了片刻。

菲丽丝在桌旁呆坐半晌，从旁边一张麻纸，一将最近发生的大事写到纸面上。

其实除了科冬镇发生的惨案，这个月外界也发生了不少大新闻。

比如，一件本该是每个罗兰人都会关心的事——经过罗兰与黎几个月的扯，罗兰王d丹二世的最终赎金终于被敲定下来了。

400万金币。

只要400万金币，罗兰的国王就能毫发无损地回到自己的国家。

当然，黎人也知这个天文数字罗兰王室现在本拿不来，所以他们还相当聪明地搞了个“分期还款”。

罗兰人只需要先60万金币的“定金”，他们的国王d丹二世就能安全回国，之后的欠款可以每年分期还清。

比起400万金，60万金币确实现实了不少……但谁都不会想到，如今罗兰的首都已经被吕得市民控制。

筹集赎金、哪怕只是筹集全款七分之一的“定金”，对现在的罗兰王太也是天方夜谭。

他已经被架空了，被商人们、被整个首都中愤怒的公民控制在掌心，连为应召而来的军队打开大门都不到，更不要说提供军饷。

那他下令让那些军队“就地取材”，似乎也不是那么难理解……

哒——

苇笔的笔尖重重磕在纸面上，溅的墨星星洒在四周。

“…………”

“您为什么，要教给我这些呢？”

菲丽丝看着自己在麻纸上写下的段落，不由一个苦笑：“能看清却无法改变……难不是只会带来更多痛苦吗……”

橘黄的烛火随着从窗的风晃动着，连带着麻纸上的文字似乎都活了过来，拼凑成一封熟悉的书信。

菲丽丝静静盯着那些文字看了许久，最后住它的一角，将其放到烛火上。

她看着麻纸一化为灰烬，收拾好桌面，重新取那张没写完的纸，照老修女说过的，在每写下一句话前先在心中默念三次后再下笔。

一笔一画，把记录下的每句话维持在一位修女该了解的范围内，每个单词也要维持在一位修女该使用的范围内。

一切都是为了安宁，一切都是为了安稳。

为了这份安稳的生活，为了这座给予她大恩情的修院，她可以扼杀掉自己的一分，乖巧待在封闭的框架里……

只要现在的生活能继续下去，一切都是值得的。

第99章 燎原烈火9 “他要切断

人是适应力很的动。

即使遭受过这样的打击，科冬镇还是在很短的时间内迅速恢复平静。

经历过战争、重税和瘟疫，却还活到现在的人们懂得一个真理——总是舐伤、沉浸在悲伤里的人是无法活下去的。

想要活下去就要继续工作，继续劳动。

停止劳动就意味着自己的未来会更加穷困，就意味着他们某一天也会像那些难民一样，慢慢失去自己的家人、失去栖之所，最后在饥寒迫中死去……

已死之人的时间已经静止，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走下去。

时间总能带走一切，只有维持住现状，维持住现在的秩序，才能让活着的人更好地活着。

只是在不知不觉中，很多东西已经开始改变。

一日清晨，一辆车悄悄往东驶去，之后陆陆续续又有好几人家悄然无息地离开了……或是向东、或是向北，最终都随着朝消失在原野之上。

当劫掠事件去过半个月后，一名想要去森林里偷柴火的农人突然来到镇上，声称自己看到了两尸。

镇民们赶忙赶去查看，却发现那两人正是一直于失踪状态的教堂执事和辅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