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手，我的母亲是这样教导我的。”金发的青年谦逊说，“我只是有些疑惑，您一向是个稳重谨慎的人，但当时我看您似乎陷了某情绪里……是有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吗？”

同样的问题，由不同人、以不同的吻说来，显然有不同的效果。

至少此时此刻，罗贝尔主教是切实受到对面这位年轻人对自己的关心，也不由自主地因这句问话产生了一委屈。

这委屈来得十分突兀又怪异，但他没有放在心上，只觉得那憋在的闷气终于找到发，直接把自己刚刚在王门的遭遇说了一遍。

“……居伊·德黎木，您该听说过他。”

“他曾经以教廷的名义从自己负责的教区搜刮了无数财富，又以放贷的方式赚取更多不正当的财产！”

罗贝尔主教如此愤愤：“三年前我掌握了他私下放贷的证据，将其呈给了吕得的西蒙大主教，总算让这个败类得到他应有的下场！这件事国王殿下应该也知，我实在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将这么一个德败坏的家伙召回吕得！”

埃铎勒耐心倾听着主教的抱怨，直到他停下才垂着眸：“如果您说的是真的，那国王殿下确实不该亲近这样的人……”

“当然是真的！”罗贝尔主教激动地站起，“西蒙大主教一定也记得这件事！我必须现在就告诉他——”

“别这么着急，罗贝尔主教。西蒙大主教现在不在吕得城内，您现在冲到吕得大教堂也没用啊。”

金发的年轻人笑着安抚：“我相信您的话，也相信大主教的裁决，我只是觉得这事有些蹊跷，也许国王殿下也是被蒙蔽了……您知那位‘居伊·德黎木’被赶教廷后又去了哪儿吗？也许他是在那之后得到了什么人的帮助？”

“……他还能去哪儿？他的不，不过是个旅店老板的儿，离开教廷他还能去哪儿？”罗贝尔主教在青年的安抚下重新坐下，喃喃，“为了抵罪，他在黎木的庄园都被没收了，但那里本就临近西南的战区，现在估计已经被黎人侵占……”

这么说着，主教的睛却越来越亮，很快，那晶亮的光就转为熊熊怒火。

“……喀斯特的查尔斯，王室军事统帅，岸古莱伯爵！”

他从牙里挤这个名字，咬牙切齿：“那个百无一用的私生……要说谁能说动国王殿下、让他连西蒙大主教的话都不放在心上，也就只有那家伙了！”

“是吗？”坐在他对面的年轻人似乎很惊讶，“他对国王殿下的影响有那么大？”

“那是您没见过他在国王殿下面前时的模样，埃铎勒殿下……”

罗贝尔主教恨恨：“没有人能在24岁、且毫无重大战绩的情况下就被封为王室军事统帅！只有他，从国王殿下登基后开始，源源不断的馈赠就被送他的袋！而他了什么？不过是稳住了西南的边界没让黎人继续扩张，这样的战果与他得到的赏赐本不匹——”

“您太激动了，罗贝尔主教，还请您冷静一下。”

金发青年向站在一旁的男仆比一个手势，后者立刻将两杯酒放到二人面前。

“这些都还是您的猜测……就算是真的，您也不好直接因此找上国王殿下啊。”俊的青年朝他抬起酒杯，“您不如等西蒙大主教回来，将这件事转告他。大主教的侄阿莫是国王殿下边的顾问之一，他应该能更容易接到这件事的内情……”

青年的声音似乎带着一神秘的力，罗贝尔主教很快便随着他的话冷静下来。

同时，他也意识到自己刚刚冲动之下说了许多不该说的话，额上霎时渗不少冷汗。

他悄悄打量起对面这位“罗兰王的女婿”，见对方似乎并没有把自己那些“大逆不”的话放在心上，还笑着询问酒的味如何，那颗怦怦直的心总算跟着平稳下来，跟着对方开始聊一些无关要的话题。

在往常，罗贝尔主教不觉得自己是个以貌取人的人。

但不得不说，与一位样貌英俊、谈吐优雅的年轻人品酒聊天，实在是一享受。

与自己那大威猛的岳父丹二世不同，埃铎勒有与生俱来的亲和力。

他有一双分外温和的睛。

当他用那双与天空一样蔚蓝的睛看向自己时，罗贝尔主教总会有被包容的安全，仿佛自己来到了忏悔室，能够毫无保留地敞开怀，向其诉说一切。

可同时，埃铎勒又是个很懂分寸的人。

他总能在最适合的时机转移话题，让二人的对话不至于太或陷尴尬。

一瓶酒喝完后，罗贝尔主教只觉得自己的心都经历了一番洗礼，舒畅到有些飘然。

他无法抑制地对这位年轻的拿法国王产生了好，不过他也还保留了一些理智，喝完杯中的酒后就起告辞了。

但曾经的政敌现在吕得到底让他很是坐立不安。

之后他又在吕得城内耐心等了两天，直到西蒙大主教回到吕得后立刻登门拜访，将自己两天前在王外遭遇说了来。

作为吕得教区的总主教，西蒙大主教在得知被自己裁断有罪的“罪犯”居然堂而皇之地被国王招王，果然显得很震惊。

他立刻派人找来了自己的侄阿莫，询问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居伊·德黎木？没错，国王殿下是在前天召见了一位名叫‘居伊’的人。”阿莫回忆片刻，肯定，“他是岸古莱伯爵的信使，也是伯爵阁下目前很亲近的顾问，这次来是向国王殿下汇报西南战事……”

“果然是他！”

罗贝尔主教气得脸都红了，忍不住看向一旁的老人：“西蒙大主教，这完全是对您的挑衅啊！”

“…………”

大主教没有应声，只缓缓闭上。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见叔父陷沉默，阿莫赶上前小声解释：“过去大主教也不是没劝说过，但国王殿下的脾气您也该知……他一兴就喜赏人，偏偏喀斯特的那个私生最会讨他的心……”

听他这么“劝说”，罗贝尔主教心中的怒火瞬间涌上。

不看功劳，只据个人喜好随意赏罚……如今的罗兰王岂止是比不上他的父亲，连之前那几个短命的国王都比不上啊！

尽已经愤怒到了极，但常年保持的教养还是让罗贝尔主教忍住这骂人的冲动，礼貌对大主教别后匆匆离去。

他这次回吕得也不是闲得没事。

作为罗兰王在教廷的常设代表，自从前任教皇去世后，他自觉新教皇与自己关系不佳，便主动从罗拿城回到吕得，为的是想要以之前的履历在罗兰廷中谋求一个位。

丹二世倒是很信任他，立刻接纳他成为自己的亲信，还允许他参加了好几次秘密会议。

他原本还很兴，觉得自己很快就能得到重用……但现在看来，如今这位罗兰王似乎并不想要能力众的帮手，而是想要一群奉承自己的小丑……

在这情绪的驱使下，罗贝尔主教变得有些灰心丧气。

他时而想着要不要离开吕得、今后还是将主要力放在自己的教区，可就这么放弃又有些不甘心。

就在纠结之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找上了门。

阿莫·德莫恩——西蒙大主教的侄，自从那次会面后他们便经常见面。

一开始他们只是之，不过在一次谈话时偶然发现两人都对古雷慕时期的诗歌兴趣后，他们的关系立刻突飞猛，现在已经变为可以谈心的朋友。

“罗贝尔！看看我在市集上发现了什么？”

阿莫带着一本封面破旧的书走来，却看见自己的好友郁郁寡地坐在窗边，忍不住上前询问缘由。

“……我有时候不明白自己在为什么而忙碌。”面对友人的询问，罗贝尔主教忍不住说了自己的心声，“战争已经持续十六年了，可我依然看不到这场战争的尽……我理解国王殿下一直想要用一场胜仗争回七年前那次惨败的面，但现在的罗兰实在没有能力继续了啊！”

阿莫闻言也沉默下来，叹息着坐到他边。

“这个我们几个顾问也会私下谈论……国王殿下是个慷慨的人，但能得到这份‘慷慨’也是有条件的。”男人小声说，“我是把你当朋友才这么说，罗贝尔……你如果还想要继续在廷里任职，想要向上走，那就不要反驳他的任何话……”

见罗贝尔主教的表情似有一瞬的扭曲，阿莫垂下眸，继续小声：“吾主在上，我的朋友，这是我最真诚的建议。我们现在的国王殿下虽然看着宽宏大量，其实是个很固执的人。一旦他的脑里形成某个想法，他就会完全失去对事的判断力，固执地认为那就是真理……而你去反驳他，他就会把你当成敌人……”

“这怎么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