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是瘟疫来得突然，他不得不在外界和“副院长派”施加的德压力下打开大门接纳病人，修院的名声早在五年前就彻底烂透了。

然而，也正因为这场瘟疫来得突然，为了照顾病人，“副院长派”的修士在第一年死了不少，连原来的副院长本人都因染瘟疫去世了，这让修院彻底变成了“新院长派”的天下。

这次索菲亚院长来修院求助，小肚的普莱尔院长本来还记恨着瘟疫时的事不想答应。最后还是那位年长修士以“拒绝一位罗兰公主的请求对修院没有好”为由，这才能带着自己的徒弟前来帮忙。

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菲丽丝的眉就再也没松开过。

从最开始为自己治疗伤的可修士、为祖父西莫记录遗嘱的卡米罗院长，再到一路护送他到罗兰的萨瓦托雷修士，还有修女院的众人……可以说，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她遇到过的修士都是无可争议的好人。

如果跟在后的那两位修士没有说谎，那这位“普莱尔院长”简直是目前为止她遇到过的最糟糕的修士，没有之一……

“……愿圣母保佑你，修女。你看上去似乎不是很开心？”

就在菲丽丝陷自己的情绪时，一朗的声音突然打断了她的思绪。

少女循声看去，就见那位之前与律师辩论“酪问题”的黑衣健妇正带着一脸笑意看向自己。

“暂时抛下那些烦心事吧，好姑娘！看看今天的光多么灿烂！”

女人用那永远昂的声音说：“吾主保佑我们，今天是个发的好日！想想我们即将见到的景，难还不值得你一个笑容吗！”

第70章 炭与血4 “在瘟疫过

穿越五年多，菲丽丝还是第一次见到黑衣健妇这样的女。

她的年龄大概比索菲亚院长还要大一些，看起来有四十多岁，说话时能看到有一颗牙掉了。但她肩膀宽厚，丰满的双颊透着健康的粉红，材简直像是个最重量级的举重运动员，看着胖却能受到其全上下都充满着力量。

而让她显得更加与众不同的，是那由内而外散发的自信和骄傲。

尽索菲亚院长和伊莎贝尔修女偶尔也会给人一类似的觉，但修女的份让前者的格十分内敛，后者又常年被困在过去，周总有抹不掉的怨气……

只有她，她是那样熟悉而特别。

只是短暂对上视线，菲丽丝就仿佛看到驱散乌云的日光，悍而耀，即使冬日也能受到萦绕在她周的生机，生动地简直像个不该现在这个时代的人……

“愿圣母保佑您，女士。”

在菲丽丝还没从冲击中回过神时，索菲亚院长已经率先笑着朝对方颔首：“您也是去西边朝圣的吗？”

“当然！如果不是为了朝圣，现在谁还会去利石啊？连往西走的商队都少了一大半！”黑衣健妇依然用她那洪亮的声音说，“都是因为那些黎人……愿吾主宽恕他们罪恶的灵魂！他们毁了最好的土地，之前那场瘟疫说不定就是吾主为此降下的惩罚！”

健妇大概有些耳背的病，每次听索菲亚院长说话时都要探过来仔细听，这倒是能解释她为什么总用那么大的音量说话。

不过赶路的途中本就有各杂音，她这样的大嗓门倒也不会显得太突兀。

尽索菲亚院长实在不太适应大声与人沟通，但她对这位与自己气场完全不同的妇人很有好，两人几乎聊了一路。

直到太落山，队伍在某个小镇的旅馆前停下，黑衣妇人还觉意犹未尽，情邀请两位修女与自己共住一屋。

通过旁听这一天的闲聊，菲丽丝也得知这位妇人名为“布”，来自梅城，是当地一位磨坊主的妻。

不过在之前听她与人辩论时就知，对方现在已经是个寡妇了，那就说明她那个“磨坊主”丈夫已经去世。

让菲丽丝有些惊讶的是，与之前在“修女院编年史”中看到的情况不同，在自己的第五任丈夫去世后，这位布夫人并没有失去自己与丈夫的共同财产，反而直接自己接替了丈夫的工作，成为一个在当地十分知名的“女磨坊主”。

理说，“磨坊主”在这个时代也是一个男专属的职业。

即使丈夫去世，布夫人在与其没有后代的情况下本应无法继承其产业。

可谁都不会想到黑死病会横空世，直接带走了梅城一半的人，其中就包括布夫人的第五任丈夫及其父母兄弟。

与吕得城遭遇的情况一样，梅城在瘟疫大爆发时直接死掉了十八名公证人，全城仅剩下三名公证人幸存到瘟疫结束。

在这极端情况下，能保证城中每个人都能留下合法遗嘱是不可能的了。

而对比起普通的农，一座磨坊失去主人会导致附近的大量粮无法尽快行下一步加工，让本就珍贵的粮再次打折。

秩序崩坏下，为了生活，习惯法的边界开始变得模糊。

尤其在人大后，许多职位已经不再拘泥于别，开始往“谁能谁就上”的方向发展。

“……不但是梅城，就我知的，玛图纳河边的各个城镇都开始有工匠招收女学徒，很多店铺脆就是女人在经营！”

在发现同屋的年轻修女对瘟疫后城镇中的变化很兴趣后，布夫人笑得更加开怀：“你要知，过去梅城里那些行会里的工匠从来都用鼻孔看人！一边说女人力气小，一边说女人不净，嫌弃来嫌弃去，现在还不是都要用女人了！”

“那她们在继承丈夫或父亲的财产时不会有人提异议吗？”菲丽丝嘴上这么问，一双睛却在兴奋地闪着光，“我知以前我们修女院里有一位修女，就是因为丈夫去世后没有留下孩，所以被丈夫的父母和弟弟赶家门，连一钱都没让她带走……”

“那可真是灾难……吾主在上，愿父神能拯救这些人的灵魂！”

黑衣健妇侧耳仔细听她说完，跟着慨：“我也听说过这事，但不得不说，在瘟疫过后就没有多少啦！我那丈夫倒是也有个侄想要跟我争夺磨坊，但那又怎么样呢？我丈夫去见吾主前可没专门立过让他继承财产的遗嘱，而那个愚蠢贪婪的年轻人也对磨坊的运营方式一窍不通！我带着我的三个儿把他打门，他还想去法官老爷那里告我……真是笑话！整个梅城都没有比我家更公平的磨坊！他还不等找到法官老爷就被人打成了猪，再也不敢踏梅城一步……”

能在这个时代成功生下并拉扯三个儿长大、同时还熬死了五任丈夫的女人，布夫人的人生经历可以说是相当彩。

比如据她所说，她其中一任丈夫是个染料商人，有一次了好运，门没多久就遇到了个大买家，直接把他手中的货全以价买下。

这原本是件好事，可她那时的丈夫太胆小，一下得到这么多钱总怀疑自己会被打劫，再加上那一阵附近确实有盗劫，这让他在回家的路上一直寝难安。

直到看到在路边乞讨、却始终被周围人回避的麻风病人，他想了个“天才”般的主意——让与自己通信的伙计带着空车先走，自己则假扮成麻风病人，带着货款单独走过那块据说有匪的路段。

计划一开始很成功。

他一路上确实很安全，据说也确实遇到了几个长得像盗一样凶悍的人，但看到他的打扮和手里的铃铛就立刻躲远了，这让男人不由有些沾沾自喜。

但很快，计划的弊端就显了来。

麻风病人不被允许任何城镇的公共场所，包括旅馆，更不要说去市集上买吃的了，甚至不能靠近源。

而男人为了扮得像真正的麻风病人，除了始终揣在怀里的货款没有带别的行李。

很快，当为数不多的消耗殆尽后，他想要悄悄找人用钱换，但大分人看到他的装扮都会转就跑，他连解释都来不及解释，只有少数好心人会在跑走前在原地留下一些。

他一路靠着这些施舍走回家，却因为已经瘦脱相没被人认，还因为那糟糕的打扮差被邻居挥舞着木轰走。

还好布夫人和儿及时回家，这才避免男人被生生赶离家门的悲剧……

“……之后你猜怎么着？我那最吝啬的一任丈夫居然开始给乞丐扔币了！最后还被传为城中有名的大善人！”

说到这，布夫人忍不住抚掌笑：“但直到他去见了吾主那些人也不知，之前他可是经常声称那些人都是‘城市的蛀虫’，还公开说过要赶走他们……他之所以会开始给乞丐捐钱不过是因为自己实实在在了一回乞丐，知他们的不容易罢了！”

布夫人的故事总是荒诞中带着真实。

也许正因是自己亲经历过的事，妇人讲的故事没有任何文学技巧修饰，全是情和真材实料，加上那特有的洪亮嗓音，往往几句话就能让菲丽丝听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