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歇，等我回来。”

第195章

【天启五年夏·货船上】

罗衡冒着雷雨电光策赶至卫所房，却只在厩旁的棚里见到了被绑在凳上的莫小乙，罗律早已不见踪影。

“罗律人呢？”罗衡冷声问看守的卒。

卒害怕罗衡的脸，老老实实答：“是周家的那个哥儿将人带……带走了。”

这句话，让罗衡如梦初醒。

他怎么就只顾着想着如何与吴县罗家的人周旋，竟将与罗家结了亲的周家抛之脑后了。

他并未在此多留，再三叮嘱卒好好看莫小乙，又往清宁巷疾驰而去。

此时天将明，周家人向来起得早。罗衡赶到时，周家下人已开始服侍主们起洗漱，院中也有人冒着雨在挖沟排。

罗衡与周家事的说明了来意，那事听说他是来寻家中哥儿的，又来得这般急，还当是有什么急事，客客气气地将他请门房奉茶，随后便让人去知会周礼。没一会儿，那传话的便传了周礼的话来，让罗衡到他院中说话。

罗衡因带了一雨，被人引周礼院中，只在屋檐下立着，并不屋。

见了将将收拾齐整的周礼，他与其见了礼，客客气气地问：“罗律在敬兄院中么？”

周礼不答反问：“他说你要杀他，可有此事？”

看他言语神态，罗衡便知这哥儿并不知晓罗律的行事，这时候却也不与他详说，只笑：“我怎会杀他呢？是他害死了人，我要带他去见官。敬兄一家忠肝义胆，素有侠义心，但也不能是非不分，包庇窝藏一个-良人女、谋害友人的畜生吧？”

周礼大吃一惊：“我并不知他上有这样大的系！昨日，是你房里的人来家传了他的话，说你要杀他，我才去将他接到了家里。你屋里坐一坐，我吩咐人将他带过来。”

而他不知，早在听说罗衡来了家中时，妻罗芮便让边的侍女云珠去客院知会罗律逃走了。为了让罗律多一些逃跑的时间，她又言之凿凿地为那个同胞弟弟辩护，言说罗律老实乖顺，除了有些贪财好外，没有胆去谋害他人命。

“大哥哥为了娶那个魏家儿，不认祖宗便算了，如今真要为了那儿与亲人反目，连手足兄弟也要杀害么？”

罗衡：“他若不来招惹我，安分些，也不会有今日这样的事。”

前去客院的周家下人并没有带来罗律，言说罗律已离开了周家，周礼下意识地向罗芮看了一，见她始终气定神闲的，已是猜到了什么。

“你让人知会他逃走了？”

罗芮：“怎能说是逃走了呢？你周家又不是关押囚犯的牢笼，长在他上，他自然想走就能走。”

周礼一直当这妻是明事理、识大的，见她为了袒护那个恶贯满盈的兄弟，如此不辨是非，好似一回看清了她，难以置信地问：“他伙同他人污良人女，又犯了人命官司，你不能如此不辨黑白——他往哪里去了？”

罗芮为他当着罗衡的面数落了自己一通，脸并不好看，冷冷：“我不知他往哪里去了，大哥哥自己去寻吧。”

闻言，罗衡也便不指望从她这儿问罗律的下落，也不及与这对夫妻告别，便了院。

然，他尚未周家大宅，云珠冒着雨，不知从何追了上来，小心向四周看了看，从怀中掏一枚玉搔和一支金钗递到他面前，埋低声说：“这是哥儿的东西，婢如今归原主。”

她送到前的这两样事，正是罗衡当日从罗宅取回、却被罗律送了人的金钗玉簪。他只当罗律将其送给了馆行院里的姑娘，未曾想到竟是送了这侍女。

他恍然明白了什么，默不作声地从她手中接过金钗玉簪，提步要走，又听她：“律哥儿往运河码去了，应会乘船往吴县去。”

罗衡与她了声谢，便又匆匆离了周家。

着雷电风雨，一路追至北关运河一带，天光已大亮，各码渡船只林立。这样恶劣的雷雨天气，许多船家并不愿拉货载客，河面上并无行驶的船只。

如此，罗衡便断定罗律应尚逗留在此。

他沿着渡码一路问过去，许是罗律形貌突，竟真有船家一早便见过这哥儿前来搭船，给他指了个方向。

罗律所搭乘的是一艘货船，船上满载着桐油。船家本不愿载客，无奈经不住这哥儿的苦苦哀求，只得为他腾了一可容的地方供他坐卧。

鼻尖充盈着桐油刺鼻的气味，就连船家好心送来的馒，似乎也沾染上了桐油味，罗律压吃不下。

他时刻关注着岸边来往的人群，一遍又一遍地促船家早些开船，船家只说要等雨小一些才会开船。

罗律苦苦熬着，陡然见了罗衡渐渐近的影，登时吓得脸煞白，大声促船家：“快开船！我多付你再倍的银钱！”

船家不依：“哥儿没见这河上翻奔的么？这时候行船，很危险！”

罗律这时候哪行船是否危险，一心只想躲开罗衡，见这船家不肯开船，便悄悄潜到船家后，趁其不备将人给踹了河里，自己解缆摇桨将船只划离了码。

岸边一阵动，夹杂着那船家的几声谩骂，罗衡已是一抓住了那船上拼命摇桨的罗律。

寻到了人，他也不再着急，慢悠悠地扎衣束，缓缓脱下鞋，便一扎了里，如鱼儿一般轻快迅捷地向那艘船游去。

江湍急，自罗衡扎里，罗律便寻不见他的影，只能拼命摇桨。

船尾忽有了动静，他丢开船桨去看时，便见罗衡已攀着船舷上了船。他翻船下，罗衡已是一个箭步冲上前，将人绊倒在地，双膝压着他壮硕胖的躯，冷笑：“你跑什么？真当跑回吴县，我便奈何不了你了？”

罗律此时已是心如死灰，愤恨不甘地质问：“罗意，你何苦要死死相？我们是一家兄弟，你就不能放我一条生路？”

“你作恶时，欺辱陷害我的人时，可曾想过我们是一家兄弟？”罗衡解下腰间腰带将他手脚捆作一团，揪住他衣领，在他脑后冷冷，“罗律，你已是烂透了，无药可救。我这回若是放过了你，还不知你要作多少恶。你就乖乖跟我回去认罪吧。”

罗律想起他自己写下的那份供状，知晓那些事若是闹到衙门里，衙门里的老爷究起来，他的命也难保。

他被罗衡拖到船家煮饭烧的小舱内，见那炉里还有火，沉着眉死死盯着那炉中火，嘴角慢慢浮起了一丝狰狞的笑。

他知晓罗衡不敢亲手杀了自己，在自己险境时，定然不会丢下他不。

既然回去也是死，倒不如趁这机会拉一个陪葬的。

打定了主意，他便朝那炉艰难挪动着。

罗衡本在外摇桨划船，他在风雨里嗅到一刺鼻气味时，便意识到不对劲，急忙奔船舱来看，舱内已是烧了起来。

船上载着桐油，一星星之火，也能瞬间成燎原之势，一场雨更恰似在火上加油，让船上的火越烧越旺。

罗衡是被炮火烧过的人，见到火，内心一阵恐惧。

他正要逃生，舱内忽传来罗律一声接着一声杀猪似的呼救：“大哥哥——救我——”

罗衡想了想，仍是冲了大火燃烧的舱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