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明生早已在家等着他了，却见这哥儿招呼也不与他打一声，便：“二叔将罗律与他那两个狐朋狗友来吧！”

罗明生唯恐他冲动闹事来，肃容劝着他：“你莫冲动！那一个被婷儿刺伤的哥儿，人尚未醒过来，你别闹了人命！待他醒来，我会将他二人一同由官府发落的。”

罗衡却冷笑：“二叔还要袒护罗律这扶不上墙的烂泥么？那两个畜生敢将主意打到我妻上，不是他在背后怂恿教唆的么？看来是上回剃的教训太轻了，他还想见识我那把剃刀的厉害。”

罗明生还劝说，罗衡忽：“二叔放心，侄儿不会让您难。我要教训这三人，不会在您家里教训——您将他三人给侄儿吧。”

第193章

【天启五年夏·卫所里】

“你们这事没成，罗意事后必定会找你们算账！他去了一趟蜀地，在军营里待了两三年，是杀过人的！如今的情况是，不是落到他手里，还是被我二叔送到官府，你们的下场都会很惨，所以，我们得先发制人！

“现今，这个傻生既已被那个魏家儿刺得昏迷不醒，还不知能不能活过来，我们脆一不二不休，让他就此睡过去，将这刺杀死人的罪名安在那儿上……”

一早，踏雪本想屋看看伤者，却不料在门外听到了罗律正与他那朋友商议着如何陷害魏书婷的话。

她登时吓得手足无措，在门外呆呆立了好一会儿，方才悄无声息地离了这里。

回到她与寻梅的屋里，她便将这事悄悄与寻梅说了，而后拉着寻梅的手，战战兢兢地鼓动她：“这哥儿看着敦厚老实，心其实又狠又毒，我们若继续留在这儿，迟早会被他折磨得没命的！好姊姊，我们去求二爷，求他将我们安排到别去！我情愿去溷所倒屎倒，也不想再留下来伺候这哥儿了！”

寻梅却：“宅里的人，二爷向来是不的，我们当初是主母安排这里的。但你也知晓主母的情，她一向不喜我们给她找事。我们这些活在尘埃里的人，只能认命。”

踏雪却不愿坐以待毙，持：“能救我们的，只有衡哥儿。”

她正为如何见到罗衡而一筹莫展，罗明生便带着罗衡来了阁楼，她喜得连忙拉着寻梅迎了去。

罗明生问：“屋里的伤者醒过来了么？”

踏雪摇，因见罗衡也在，也大着胆将听来的那些话一五一十地说了来。

罗明生听后骇然失，顾不得边的人，大步抢楼中，径直朝罗律的卧房而去。

踏雪也便趁机扯住罗衡，跪在他脚边哭诉着：“请哥儿务必救救我们！只要能不再伺候律哥儿，我与寻梅情愿服侍哥儿！”

罗衡：“我是来带他走的，之后，他应再掀不起风浪了，你们安心留在这儿帮二叔守着这儿。他日，无忧会被二叔接回来，你们好好伺候新主吧。”

“哥儿的意思是……”踏雪惶惶不安地问，“律哥儿不会回到这里了？”

罗衡，已是迫不及待地了阁楼。

还俗后的罗律，蓄了满满一针刺似的发，若是披上一衲衣，倒有几分西域胡僧的样，憨厚老实，乖顺懂事。

若非已知晓这哥儿背着家人下的那些事，罗明生亦不会相信，这个一向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哥儿，心竟是如此狠毒又险，狠毒到能毫不心地杀害朋友的命。

他看着床上那人后脖颈不断往外渗的鲜血，摸着那渐渐僵冷的四肢，仿佛从这死去没多久的躯壳上看到了罗家的命运。

他这一支，嗣本就单薄，偏偏家中孙不能团结一心，甚而还要互相残害。

他悉心教养的大侄，因魏家的一个儿，毅然决然地与家族决裂了；这个二侄，从里到外都烂了，已是无药可救。

他唯一能指望的，似是只有那个庶的了翰林院读书的三侄了。

“二叔，生是被那儿刺死的，不与我们相的！”罗律害怕罗明生一言不发时的冷脸，想要为自己辩解，“一早，他的伤便裂开了，我们还帮着止了血……”

罗明生始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听着渐近的脚步声，叹了一气，说：“衡哥儿在外，你们两个还是乖乖跟他走吧。”

话音方落，罗衡便跨门而，抱臂斜倚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盯着罗律。

罗律却好似耗见了猫一般，扯着罗明生的衣袖哀求：“二叔，我不能跟他走，他会杀了我的！”见罗明生不为所动，便又去求罗衡，“大哥哥，不关我的事！昨夜，是他两个要污嫂嫂，你要算账，应找他两个！那个生已被这个莫小乙趁机谋害了，你可以将这个污嫂嫂的杀人凶手带走！”

“放你娘的！”那叫莫小乙的不曾料到会被昔日称兄弟的好友卖，登时气得怒火冲天，抱着鱼死网破的心态愤然，“罗律，你莫将这屎盆扣在我上，我不认！分明是你买通了那铺里看店的老儿，哄着我们扮成乞丐去勾搭那妇人的！就连生，也是你怂恿我将他谋害的，就是为了将这罪名安在那妇人上！你别当我不知你心底那肮脏龌龊的小心思！你怕是梦里都在想你那‘嫂嫂’吧？”

“你闭嘴！”罗律怒吼一声，“你少在这儿诬陷好人！”

这一狗咬狗的戏码，看得罗衡冷笑不止，罗明生早已看不下去，转对罗衡说：“你将人带走吧。家里那边，我自己会去说明的。”

罗衡，笑：“还请二叔送佛送到西，将您家里的车与车夫借侄儿一用，帮侄儿将这两人送去卫所。”

因怕这两人不安分，罗衡又让踏雪、寻梅寻来了两截绳索，将两人捆成一团后，便将人牵罗宅，推了门前的车里。

因他厌烦了罗律的哭叫吵嚷声，便掀开车帘低声警告着：“你若想留住，最好安静些！对你，我可不会顾及手足之情。”

罗律见识过他的手段，不敢不听，着泪弱弱问了一声：“你带我们去卫所什么？”

罗衡笑：“去了你便知了。”

罗律回卫所，见此营房密布、刀枪林立、兵将威猛，吓得双直打颤，连大气也不敢一下。

他与莫小乙随罗衡穿过一排排营房，在一群群如狼似虎的兵士的注视下，胆颤心惊地来到了一宽敞威严的大营前。

营前便是兵练武的校场，场上兵将正在演武练，刀光森寒，剑影刺目。

那在场上巡视的，罗律并不陌生，正是他大姊姊夫家的二叔周义。见了这人，他心底方才有了底气，想着这人虽与自己不熟，应会看在他大姊姊的面上，将他从罗衡手中救来。

他正在心里打着如意算盘，指挥使营前的兵卒已将周义从校场上唤了回来。然而，周义却是看也不看他与莫小乙，只笑着与罗衡打招呼：“你一早不去给我放，来我这儿什么？”

罗律却抢在罗衡之前，冲到周义跟前跪下，声泪俱下地哭诉着：“周叔叔，晚辈是吴县罗家长房的罗律，家姊是您侄媳妇……我大哥哥他要杀我，求叔叔看在我大姊姊的面上，救我一命！我情愿为您执鞭坠镫，报答您的救命恩情！”

罗律形貌突，周义虽与他没见过两面，却还是对他有些印象。听了这席话，他觉着甚是蹊跷，便问罗衡：“这位胡僧模样的哥儿，不是罗家长房的律哥儿么？你要杀他？”

罗衡：“我杀他不是脏了我的手么？是房那边人手不够，我便找了这两个帮手来，特特过来向您请示，想请您让他们留下来。”

周义觉着可疑，疑惑问：“罗家人同意将他送卫所里来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