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在她上打这主意！也请你替我给魏家传两句话——魏然若想娶南屏，那就等他活过来，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娶门！要她这时候嫁去冲喜，想都别想！”

南见她动了怒，忙：“你先听我说完。我来见你，真是我自己的意思，就是不想你，不，是不想屏儿这时节着‘冲喜’的名他家门！这些日，我在魏然床探过几回病，我瞧着他倒不像是病了，而是傻了呆了，很多时候连他家人都会认错——你随我去见见他吧！见了你，他说不定就清醒了，你与屏儿也不必嫁去为他‘冲喜’了！”

“见我没用，”李屏山目光幽沉，若有所思地说，“他的心结须南屏来解。但，这些日我觉不到她的存在了，没办法让她来与他见面。”

南不知她二人究竟是如何共的，听不懂她的话：“从前，你们不是只要一人睡下后，另一人若想来就能来么？”

“是啊！”李屏山笑叹，“可如今她藏起来了，不愿来了。”

南又：“你能与她说上话么？她若知晓魏然命垂危，不会置之不理的。”

李屏山嗔怪：“哥儿真是异想天开，真当我与她能像你我这样面对面地谈话么？我不过能偶尔知到她的情绪，我也是通过这些情绪方知她在与不在，就是不知，她是否也能受到我的情绪。”

但，魏然这场病，她确实逃不开系。

在此之前，她似乎从未想过，在面对自己这张与南屏一样的脸、听她说那些冷酷无情的话时，他心底究竟是怎样的滋味。

她能清楚地知晓自己不是南屏，他如何能分清呢？

她其实早已发现了，他看她的时候，总是试图从她上寻找南屏的影。因怕她见怪，他看她的神总是克制的，但也是温情脉脉的。

她刻意无视了他的这份温情，竖起全的刺伤了他。

“我随你去见他，不过……”她抿一茶，目光盯着透窗而的斑驳光，轻声说，“最好不要惊动了他家人，还有南家人。”

闻言，南意外又惊喜：“行！我想法带你去！”

第156章

【天启三年冬·青纱帐】

这一月来，听钟小院来往的人较任何时候都要多一些，前来探病的亲友来了一茬又一茬，见这院中哥儿的病情不见起，求医拜神。

这日夜里，魏显昭听说南请来了一位医①，忙命将人请来。

这医鹤发童颜，须眉飘飘，拄杖悬壶，一白布直裰罩在那修长清瘦的上，倒真有几分仙风骨的气质。

魏显昭本是信的，下见了这气度不凡、品貌不俗的老医，听说这人是从青城山远游至此的，也不及细问，奉上几杯茶，便请这医去看看家中久病不愈的哥儿。

原来这医是李屏山扮的，因魏显昭早已不记得她的模样，对于李屏山心装扮来的医形象，情急之下也不能识破。

夜，听钟小院依旧灯火通明，路上时有提灯携药的侍女、厮儿往来。

李屏山是回魏府，亦是回魏然的这座院。即便是在百凋残、万木枯败的冬日里，这院中依旧一片绿意，松竹苔藓、泉石山相映成趣，于冷寂萧瑟中，别有一活泼泼的生趣。

沿路欣赏着夜下的院中之景，石抱绕中，那座灯烛煌煌的院便赫然目。

院中有仆从守夜，见主人引了个不、医不医的生人来，似早已习惯了，并不惊讶，不过在人屋后，彼此接耳议论几句。

东阁内，除了这院中的映红与净儿、丑儿还守在床边之外，杨连枝与魏书婷亦是寸步不离地守着。

魏显昭向屋内人简单介绍了这“医”的来历，便请李屏山近病人床前瞧瞧。

青纱帐内，魏然吃了药将将睡下，却睡得并不安稳，听到一动静便幽幽醒转了过来。

他本生得瘦弱，病了这一场，那苍白如雪的脸更是瘦得只剩掌大小，双枯无血，两眸暗淡无神光。

在李屏山的记忆里，她虽不知他与旁人是如何相的，但与她相，他脸上的笑、里的光，总是带着意的。

而现下，她能受到他活着的气息，从他脸上、中却看不到一丝往日的风采神情。

这一瞬，她好似再次知到了南屏的情绪，那情绪传至她心间，让她在愧疚之余，受到了一丝心疼怜惜。

这不该是她有的情绪，却又实实在在是她此刻的受。

从前至今，她百般阻扰算计他，真的错了么？

她没让这份情绪困扰自己太久，装模作样地为他的左右手把了脉，正从他右手寸撤手时，这人却将她的衣袖拽住了。

李屏山惊了一惊，抬之际，双眸似被他的目光黏住了。他中重又燃起了一光，似痛似悲地瞅着她唤了声：“屏儿……”

这一声细若游丝梦呓般的叫唤，让李屏山的心都漏了半拍，唯恐自己的份被屋里这些人识破了。

她稳住心神，姑且由着他抓着自己的衣袖，转而故作愁眉状，捋须问屋内人：“病人时常会有这些梦语么？”

魏显昭，忧心忡忡：“病得厉害时，他连家人也会认错。”

既然着医病的名，李屏山不能什么也不。他问明了病人这些日服用的汤药后，便：“依令郎的脉象来看，他心脉、肾脉尚平稳，只肝脉微细如丝，显然是寒邪引发的气枯血寒之症。这样的症状，依照那些大夫的药方补一补，也是能将这病养好的，但令郎的这寒邪之症只是表面。

“我方才仔细看了令郎的神面目，而他又时常会认错人，说一些梦话呓语，令郎这病在心上，是因情志受伤而有的悲恐症。因肝不能藏血，血不能固魂，魂就不得安宁；魂不宁，神便不清；神不清，言语自然就失了。

“因此，要绝令郎的病情，须从心上着手。我这里有医治心伤悲恐症的家秘传之法，老爷与夫人若信得过我，我可在令郎上试一试。但因是秘传的，不便示人，所以需要诸位都回避。”

魏显昭见这医只是看了看脸、摸了摸脉便能说病人的病，心底先信了几分，与杨连枝商议了一番，夫妻两个也是有些病急投医，便决定试一试。

魏书婷本也信服了几分，最后因听这人说不让人在屋内守着，便觉着有些不对劲。无奈父母已同意，又有南家那哥儿在一旁帮腔，她人微言轻，也只能怀着一肚的疑问与警惕到外等着去了。

衣袖仍旧被魏然牢牢牵着，李屏山怕挣开惹得他心病发作，也便顺势坐在了床沿。他挣扎着从床上撑起半边，李屏山忙倾在他后放了一只引枕。扶着他撑坐在床时，却蓦地与他的目光对上了。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光彩，映着烛火的双眸里，那两光虽微弱，却比烛光更灼人。

“魏然……”

“屏儿……”

现今，李屏山已确信，他初初见她这副模样时便已认了自己，只是分辨不清她与南屏。

“我不是南屏，”她纠正，“是李屏山。”

“李屏山……”魏然眸光顿时暗了下去，复又抬死死盯着她的双，摇说，“你不是李屏山，是屏儿……只有屏儿，没有李屏山……”

他目光痴痴地看着她，抬手想要卸下她脸上的这些伪装，却突然伏在枕上咳嗽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