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月中旬应能回来。”

魏然听了自是喜一场：“年兄不愧是我们一家的福星，那时还须你再引见引见。”

魏然的这一句无心之言，似狠狠刺了罗衡的心，使他想起了那年为魏书婷脸上的伤引见那“鲍仙姑”的往事。

他不动声地笑了笑，说：“我哪来那样大的面为你这个引见人？我与他俩女儿有些情，对这位太医却从未见过面，也不知这人情如何。若又是个‘鲍仙姑’那样的怪人，这回，我怕是真帮不了你了，但我可去求求万寿堂的那对朱家父。这对父都是仁厚之人，不会对你见死不救的。”

魏然激不尽，说些谢的话，又觉太见外，只：“年兄如此情厚谊，然铭五内，情愿与兄同生共死！”

“打住！”罗衡笑着揶揄，“我可不想与你同生共死！你这病殃殃的，他日定会走在我前，我是个贪生怕死的，不想被你拖累得提早去了司。你若真想回报我这恩情，便陪我在这人间多快活些时日，待他日一人不幸先撒手了，那活着的人得每年上他坟看看，切莫有了新，便忘了旧友。”

魏然笑：“就怕我这病秧先你去了，你转就忘了我。”

罗衡故意认真思索了一会儿，煞有介事地，：“你若真先我一步走了，我没准真的会转就忘了你；你若想我长久记得你，就得活得久一些。但当务之急，是你得先从这牢里去。”

提起自境，魏然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静静等待着府里的重审。

到了重审当天，杭州府特派了府里的推官沈昭、经历陈知及一书吏人员，往钱塘和临安协助本县知县审理案件。

这些人午后到达县衙时，已先去钱塘县衙提审了南屏与苍老爹一人犯，又找南家人录了供。来了这边，县里安排一行人吃了午饭，歇了片刻，这推官将案卷细细看了一遍，便要提审人犯。

大堂内，仍是本县县尊王学贞坐堂，县里副手、佐贰官与府里来的人皆在两旁陪坐。

然，王学贞心里清楚，这里虽是由他坐堂，主审官员却是府里的那位推官。而那府里来的沈推官在听说人犯里有染病带伤的，更是早早便命人在堂前安排了两张椅。

魏然与夏氏被带上来时，这推官不但免了两人的跪拜，甚至还准许两人坐着接受审问。

而夏氏不见自己丈夫，不由慌了神，问了几声，却没有一个人回答她，只是喝止她没有审问到她时，不许擅自言。

开堂后，王学贞将底下两人的罪行各自陈述了一遍，夏氏的罪行是诱拐掠卖良人女为，魏然的则是替他人伪造籍，且有帮人瞒凶的嫌疑。

陈述了两人罪行，他又将之前提审犯人的供证词宣读了一遍，最后恨恨地对沈昭说：“人犯对自所犯罪行抵死不认，本官怕死无对证，不敢过分用刑。不知沈推官要用什么明手段让这些人犯服罪？”

沈昭看底下那两人，皆是受过杖刑的，找边的经历陈知要过钱塘县里的案卷，瞥了一魏然，方才不疾不徐地发问：“魏然，本官且问你，李屏山是何人？”

魏然不假思索答：“小民与李屏山相识时，她已是满觉陇郎家家，那时我从郎家那儿得知，她与东坑村的是家人。”

沈昭继续问：“既然她是东坑村家人，你又为何说她是将墅里苍老爹远房表亲？一家祖上世代居于东坑村，而那苍老爹一家却是从外地逃荒迁居于将墅里的，两家人世世代代都没有血亲关系，你为何要替她伪造份，让她与苍老爹一家攀上亲？”

魏然见推官不是个好糊的人，心思转了转，不答反问了一句：“若她真是家人，郎家哥儿又为何要状告一家呢？”

沈昭并不他的圈，弯笑了笑，转而又问：“南屏又是何人？”

魏然摸不着这推官的招数，顿了顿，：“她是南家最小的女儿，于万历戊午年①失了踪迹，曾与小民有过婚约。”

沈昭：“这失踪案，本官已在钱塘县衙里审问明白。南家说是那宋妈妈诱拐了他家幼女，又将人藏在了她女婿家里，改名李屏山，这才有了郎家郎清状告一家诱拐掠卖良人女的事。你既与南屏曾有过婚约，又与李屏山相识，怎会不知她俩其实是同一人？

“魏然，本官念你年幼，又有伤在，不为难你。在钱塘县衙里，南屏已如实代了一切，你若仍不肯对本官说实话，你即便是清白的，本官也替你不了主了。”

魏然一惊，不知这推官所说的“如实代了一切”，是否包括南屏已承认了她与南家的关系，甚至被得不得不将曾对她过的事也一一代了清楚。

罗衡说过，只有南屏将真相和盘托，方能救他牢笼。

可他宁可不了这牢笼，也不愿她被无奈地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那些不愿启齿的创伤公之于众，不是为了替她自己讨回公，却只是为了让他免受牢狱之灾。

他本是要帮她以“李屏山”的份重新好好生活，到来，不但未能帮到她，反倒连累她受了这些日的煎熬与屈辱。

沉思间，魏然见沈推官后的经历陈知摊开了手中的一卷案卷，双目在上面扫了一遍，便抬眉肃声：“南屏代——她因幼时犯过病，时常会有些言语颠倒的时候，伪造籍份一事，正是她言语颠倒时候，迫魏然与苍老爹一家下的，罪魁祸首是她，与其他人无关。

“又，当年，她是自愿跟随宋妈妈离开南家的，为了躲避家人，便一直躲在东坑村家里，连夫妻的面也少见。然，生活在一个屋檐下，怎会不碰面呢？

“她说，某日某时，她趁夫妻门后，趁着空儿请宋妈妈帮她在院中洗了。正在院中晒发时，不料本已门的却折了回来，对宋妈妈说妻夏氏上山采茶时，不慎跌伤了腰。宋妈妈听后，便和急急忙忙了门，当晚并未归家。次日午时，一人回了家，从外买了酒菜，在院中摆好碗筷来请她吃饭，她起初不肯吃，经百般好言相劝，方才吃了两。

“然，只是吃了两，她便察觉不对劲，再也不肯多吃。谁知这时候突然变了脸，了她几酒，就于台上②-了她。”

“胡说！”夏氏忽起叫，“是那贱人狐狸趁他酒醉，勾引了他！”

“大胆！”王学贞怒拍惊堂木，“这里是公堂之上，不容尔等刁民猖狂无礼！”

左右两边衙役忙将夏氏回到椅上，因恐她再次造次，两个衙役始终着她的双肩，不容许她动弹。

夏氏没奈何，只得服从，恨恨控诉着：“你们欺我夫妻二人无人撑腰，便颠倒黑白，不但不替家母之死伸冤主，竟还听信那贱人的一派胡言，又企图给我们安上莫须有的罪名！我知那贱人狐狸有魅惑人的本事，你们这些大老爷们见了她怕是早已没了魂。若不是被她勾引贿赂，又怎会帮那贱人脱罪？”

“休得胡言语！”那陈述人犯供的陈知听了她这番恶意诋毁，脸早已变得铁青，怒喝，“老老实实听审。”

沈昭却来笑呵呵打圆场：“陈经历息怒，且容她申辩申辩。毕竟，那南屏的供也只是一家之言，我们得给人家申辩的机会。”又对夏氏说，“这位娘若觉这份供有任何冤屈了你夫妻二人的地方，都可一一申辩，本官会明察的。那日你并不在家，如何断定当时只有十二三岁的南屏能勾引得了你丈夫？”

夏氏得了他的好言好语，不觉有了几分底气，慢声说：“老爷切莫小看这小贱人。她天生就是一副狐媚样，自幼就会勾搭男人。非但我家这位被她迷得七荤八素的，就堂上的这位魏家哥儿和郎家哥儿也着了她的，不然也不会合伙来摆布我们两了。”

“你回答我的问题，”沈昭见她顾左右而言他，好心提醒，“是谁告诉你，是南屏勾引了你丈夫？是你丈夫么？”

夏氏不答；沈昭又问：“夏氏，我这里已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你丈夫--幼-女、掠卖良人女为、毒杀丈母，你还打算帮着他辩下去么？”

“我娘是被李屏山毒杀的！”夏氏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