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的一天井院。天井内栽竹兰，叠石成山，引成泉，山在中，在山中，幽静宜人，颇有雅趣。

宅主人也是读书人家，只因家人皆迁到了外地，便想着要将这院卖掉。听说魏然一行人是来赁屋的，主人只是不肯，说只卖不赁。

魏然询问了价钱，这家主人一要价一百五十两银；魏然拿不定主意，便让明灯回临安问问父亲。

魏显昭听了明灯对那房的描述，笑着说：“他这是上百年的老宅了，木料都老了，你们接手过来少不得要重新上漆涂油，里外都得修缮。哥儿若实在舍不得这宅，就买下来，但价钱只能压在一百二十两以内，他这宅最多只值这个价。你让哥儿同他讲讲价，不要怕羞怕丑。

“买卖不是善事，善事多吃些亏也无妨；买卖就得舍得下脸，不要被人牵着鼻走，在不损害他人利益的前提下，也要让自己有利可图。买卖双方皆获利，这买卖才能长久下去。

“你回去跟哥儿好好说一说这理，就说我这里最多只给他一百二十两银，他若没本事说服那屋主，就不要再妄想那宅了，再另找一吧。”

明灯得了话，又连夜赶往钱塘来见魏然，将魏显昭那番话原原本本对他说了。

魏然本以为父亲会面帮他定下这所宅，没想到竟给自己了这样一个难题。他平日里买卖东西，虽偶尔也会与人讨价还价，可那些不过是些小买卖，且能货比三家，这家不成，还有那家，不怕不成。

这买卖房屋的事，他是回经历，再想到那宅主人的态度，他更是没有信心买下自己心仪的宅。

这日，他与明灯在街上用过午饭，便沿着贴沙河再次前往莫衙营的那所宅。

他这是第二次来这里，屋主将他二人迎天井后，他方才发现天井内还有一腰跨横刀的中年男在此饮茶。见他来此，便不怀好意地盯着他，满是嘲讽地笑了笑，说：“我当是谁要与我争这宅，没想到竟是个黄小！小，这宅我看上了，你别去吧！”

魏然吃了一惊，本有些底气不足，不想平白里又冒来一个同他争宅的，心中不免慌张。因这人气颇大，也生得雄壮威武，他知晓不是个好招惹的，不便与其争锋，转而询问这儿的主人：“他多少钱？”

屋主如实答：“尚未谈妥。”

“妥了！”那中年男，“我一百五十两买下这宅！你若是的钱比我多，我就让给你，但你怕是拿不吧？”

魏然坦然承认，说：“我只能一百二十两，但……”

他话尚未说完，那男便哈哈大笑起来：“你只有这些钱，还敢同我争么？”

屋主也不免被他逗笑了：“我昨日就与这位小哥儿说好了的，若你今日拿不一百五十两银，这宅我是不会卖给你的。我这屋虽不是大宅大院，但也是前临河后临街的好地段，又是上百年的老房，当年用的木材漆料都是上好的，一百五十两我还嫌少了，你只拿一百二十两就妄想买下我这宅，是不是太天真了？”

“小孩当这是扮家家呢！”中年男耻笑，“主人家若拿定了主意，就快些与我办手续吧！”

在两个买主之间，屋主自然更倾向于那个一价买定房屋的买主，此时的魏然已然不在他中了。

他正请两人去，明灯忽：“主人家请听我们哥儿几句话，再决定这宅卖给谁。”

那中年男人却不耐烦：“没钱就快走吧，别耽误了爷们的正事！”

魏然想着既已到了这局面，若再不尽心争一争，回去见了父亲也不好搪过去。

他此时已顾不得屋主与那男的冷脸与鄙夷之，谦恭有礼地与两人叉手行了一礼，方才缓缓：“还请二位能容小说几句话，话虽不一定有理，但应能帮到二位。”

这屋主见他有礼有节的，倒不忍心过度为难，与那中年男相视一；那男反倒被他这话勾起了几分兴致，遂拍着腰间的刀，威胁：“你姑且说来听听，若是说了一堆废话，我的刀决不饶你！”

明灯见这人如此蛮横不讲理，唯恐魏然接下来的话得罪了他，忙扯住这哥儿衣袖，在他耳边小声劝：“要不……我们找下一家吧？”

魏然：“我总得试一试，若当真说不动这家主人，再找下一家也不迟。”

明灯劝不动他，只能随他去了，却是时刻留意着那面相不善的中年男。

面对那中年男嘲讽不善的神，魏然虽犯怵，但仍是直脊背朝那人再次行了一礼，问了一句：“恕小冒昧，斗胆问您一句——若您日后搬了这里，要如何修缮这院呢？”

男怔了一怔，冷笑：“现成的院，直接搬来住下就是了，修缮什么？”

“非也！”魏然，“主人家说了这是老宅了，且又是临而居。临的老宅若不时常翻新修缮，房梁屋脊廊是极易受腐烂的，一旦腐烂，一风雨淋就能倒淋翻一片房屋。

“昨日，我已仔细看过了这宅，发现这天井四周房屋的房梁屋脊的木料已受老化，须重新填料修葺；地基上的砖石也多松动，得再夯实；还有后院的那一排屋，是烧火储存粮杂的地方，因被邻家的两棵大槐树挡住了大片日光，屋内常年不见光，粮易受生虫，烟囱的烟不去也只能倒厨房里……如此，皆需耗费大量的人力财力来修缮，不知您是否想过该如何修缮这宅呢？”

而屋主听他这样说，心里虽佩服他的心细，脸上却有几分不兴，言为自己的宅挽回几分面，却见那中年男拍案而起，怒气冲冲地朝他吼：“你个昧良心的屋主，宅都烂成这个样儿了，还敢价诓我买你这破屋么？”

屋主据理力争：“宅您是自己看过的，如今却听信一个黄小儿的话，怪我这宅破旧。您既然不识货，那我也不敢将这宅卖给您糟蹋了，没的日后找我扯！您要新宅，不若自己买块地造去！”

男被堵得哑无言，又将矛指向了魏然：“你是不是在信胡说？你这小看着老实，心却是黑的！你是想拿这些言语唬住我，让我放弃买这宅，你好低价买下吧？”

魏然未料到这人脾气如此暴躁，被他的气势吓得往后退了几步，稳住心神，耐心解释：“您请稍安勿躁，我并无恶意。我是看在我们瞧上的是同一所宅的缘份上，想将如何修缮这宅的想法告诉您；我还绘了一卷修缮草图，本是打算今日若能买下这宅，日后照这草图修修的。既然这宅与我无缘，这草图好歹也算是我的心血，若您不嫌弃，还请您笑纳。”

说着，他便从衣襟内掏一叠图纸，让明灯送到那男手中。那男皱着眉来回翻看着，只是看不大懂，又不愿在这时候让一个黄小孩看轻了；何况他也并非定要买下这座老宅，方才因见这宅不止他一人看中了，便起了几分争斗胜的心思。如今见这宅要翻新修缮，他顿觉麻烦，想着不如就此个顺人情，让这小哥儿捡个便宜算了。

心里打定了主意，他便不懂装懂地将那沓图纸甩到面前的茶桌上，冷笑着对这屋主说：“欺我的不是这小哥儿，而是你。好好看看吧，这么些要修缮，我修缮你这宅的钱也够我新造几间房屋了。我看你这宅一百两银都不值，还想诓我一百五十两，梦去吧！”

发了这一通牢，他便怒气冲冲地大步跨了宅门。

屋主只是对着这人离去的背影冷笑，又满目不善地盯着魏然：“还不走，等着我轰你去么？”

魏然笑容可掬地与他施礼致歉：“小方才那番言论非是要坏您的这桩买卖，只是就屋说事。宅老化可修葺翻新，若是真心惜这宅的人，定然会心血修缮。您这宅有许多年了，若不是屋惜屋，这宅也不会保存得这样好。我想您也不忍心看着它残损破败吧？”

这番话说到了屋主心坎里，他不由开始重新审视这小哥儿，不动声：“你若真心要买我这宅，便拿一百五十两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