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将仁和县某走失火、铺被烧的事说了来。

何一听，忙问：“火①不是您家的铺吧？”

“不是，”魏显昭，“是从别烧过来的。来报信的伙计说，那儿的火还在烧，现在也不知火源在哪里。”

他知，一旦查清火之家，官府必定会严惩这家人。

作者有话说：

注释①：火，即火源，起火之家。

注：据《明史》记载，天启元年三月初五日午时起，杭州仁和县义和一图生员陈燮家起火，风猛火烈，沿烧一十余里，至次日晚始熄。初八城北再次失火，沿烧一百余家。查报共烧毁人六千一百余家，房屋一万余间，死者三十五人。同年八月，杭州城再次失火，延烧一万余家。

另，明朝对失火罪与放火罪的规定如下（参考《大明会典》）：

“凡失火烧自己房屋者，笞四十；延烧官民房屋者，笞五十；因而致伤人命者，杖一百；罪坐失火之人。”

“凡放火故烧自己房屋者，杖一百；若延烧官民房屋及积聚之者，杖一百，徒三年；因而盗取财务者，斩；杀伤人者以故杀伤论（罪）；若放火故烧官民房屋及公廨仓库系官聚之者，斩。”

“凡犯人财产折剉赔偿还官给主。”

杭州府还另外规定：“火”之家须“镶铛（铁锁链）系颈，游于（城内）十门（城门），然后用县（衙）押到府（衙），解（街）、解司至抚院（省衙）而止，每解衙门，必责二十箠。”

第60章

【天启元年夏·大井巷】

发生在杭城的大火，烧至次日晚间方才渐渐熄灭，昼夜不息的熊熊烈火将万余间房舍无情吞没。方圆之内一片焦土，烟尘漫天，都是百姓的哭号叫喊声，更有城内城外的贫民、盗贼趁城盗取银两财。

遭此天灾人祸，官府只能一面救火安民，一面缉拿盗贼。无奈受灾百姓多达成千上万家，官府一时救应不过来，因此便有城中的一些暴民商互相勾结趁机作牟利，城中不平静了许多日，衙门前日日有受难百姓前来哭诉。有说要那火之家赔他房屋儿女的，有说要老爷们派人捉拿那些乘火打劫的盗贼的，也有说要帮忙寻找在大火中失踪的家人的……

虽说此次失火案件发生在仁和地界，然，因仁和、钱塘与杭州府的官署衙门皆在清波门附近，三衙离得近，百姓也不那些老爷公差是在哪个衙门当差的，遇见了便拦路哀告。

若遇上的是钱塘县的，这些人只摇摆手说：“这不该我，你们找自己的相公老爷去吧。”

若遇上的正好是仁和县的，这些人只随意敷衍说：“事情一件件来，我们都会理的，你们回去等消息便是。”

若遇上的是杭州府衙的，这些人则会义正言辞地说：“诸位稍安勿躁！官府不会让受难的百姓再次受苦的，钱过几日就会发下去。房会帮你们重建修缮，被盗的财也会帮你们追回，失散的亲人官府会一一登记在册，往各张贴告示去追寻下落。你们只安心等着便是。”

官府忙忙碌碌了将近半月，方才将此次火灾烧毁的房屋人家及烧伤死亡人数清清楚，看着竟有一家老少八人阖门被烧死的，不免为之动容。

至于那造成此次火灾的火陈秀才一家，这家的一对父母也被烧死，那个陈秀才被放回去后，时常受到邻人的谩骂侮辱、投石掷土，要他偿银偿命。最后，这陈秀才因实在忍受不了，竟自缢而死了。

即便如此，这些因他失火而导致家毁人亡的百姓，依旧不愿放过他，聚在一商议着要将陈秀才的尸烧毁。

官府闻信之后，将这些人狠狠训诫教导了一番，这些人方才罢休。

而这陈秀才的尸，却是引凤轩里的荣宝儿请人收葬了。

一个月里，衙门前的死者尸渐次被其家人认领走，却只有一男一女的尸始终无人来认领。

因尸被火烧毁得严重，衙门请了受灾附近的百姓来辨认，没有人认得这两个人。

后来，仁和县署又细细实了受灾一带的门人丁之数，发现这两人并不在县里的籍册上，便猜测这两人许是外乡之人，不幸遇上了那场大火。

县署里的老爷正打算安葬这两人，辕门外却有一妇人说前来认领尸。

那妇人被请来后，近前只看了一，便猛地扑到那烧毁的男尸上，泪如珠一般从中纷纷落，抱着那尸不住地哭着：“我的儿啊，我可怜的儿啊，你走了，让你老娘怎么活呢！我的儿……儿啊，你睁开吧！”

一旁的小吏见她哭得这般伤心拒绝，劝了几句，却无论如何也劝不住，只能任由她哭。

县老爷在阁见这妇人没完没了地哭，觉着不成统，便唤了人到跟前来，递一份签押和印泥，吩咐：“衙门不是灵堂，若尸已确认，就让那妇人在这上面签字画押，然后将这两尸送过去。”

这人：“老爷确定是两么？这妇人来后只哭那男尸，那女尸看也没看一。”

这县老爷却笑：“你懂什么？一送过去就是了。”

这妇人已哭得昏昏沉沉，并未看这份签押文书，由着他人捉住自己的手签了字、画了押。门外随行的侍女、家仆得到吩咐，忙七手八脚地上前将哭得死去活来的妇人扶了车里。

县衙里也早已备下了驴拉大板车，将两尸用草席卷了，跟着前那妇人的车，一路拉往钱塘大井巷。

车向北拐过了两条街，前的车方才在一座阔大门前停下。

此时，这些送尸的衙门小吏方知死去的男是钱塘南家大老爷的独，那女的份怕就是那勾引这家儿的寡妇了。

帮着南家将两尸抬大门后，忽有一年轻女气势汹汹而来，站在远囔着：“谁允许你们将这死-妇肮脏腐烂的尸抬来的！这里不是她这死-妇烂娼妇能踏足的地方，赶抬去！没的将这家都熏臭了！”

这妇人见是自己的儿媳张氏，忙上前讨好：“她已是这家里人了，请你看我面上，让她死后有个安之所……”

“呸！”张氏冷哂，“这死-妇不要脸，您也不要脸了不成？若是阿公也学您儿在外跟一个寡妇鬼混，我看您羞不羞臊不臊？你们一家老小欺我娘家无人，背着我给您儿在外偷偷安置了这个-妇来伺候，死了都要往家里带，你们南家就这么愿意往自己上扣屎盆么？告诉您，只要我不认这-妇，这-妇就休想这家门！”

这妇人被儿媳这番话讽刺得面红耳赤，瞬间没了言语，也不再这的事，扶着侍女的手气闷闷地回了后院。

从大井巷南家到太平坊南家，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南家大老爷独在大火中丧生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太平坊南家这里。

三月里，南家女将将脱下孝服，这会儿听说大伯父家里的堂兄也是那场大火里的不幸人，也来不及追因问果，忙忙往大井巷这边来奔丧。

南锦虽同上的几个哥哥并不亲睦，可下看到这个发已白的大哥哥如今正遭遇着丧之痛，不免生了几分兔死狐悲之。

他本在此尽几分力，哪知这长房儿媳张氏并不领情，反倒说是他们一家害死了她的丈夫。

南锦自妻许氏亡故后，一直闭门不，不过问外间的一切事，忽被张氏无缘无故骂了一脸，脸上便有些挂不住，好声好气同她说：“大侄分明是被火烧死的，怎么说是我们一家害的？侄媳妇想是伤心劳过度，言语有些不周到。”

张氏冷笑：“四叔公只需问问您家里人就知了。”

南锦只觉莫名其妙，因不好在大侄的丧礼上为难人家，只能默默忍受着张氏的冷言冷语。

晚间，丧家安排亲友简单吃过一顿饭后，便开始安排晚间守灵的事。

因死者生前并无嗣，灵前除了父母为儿、妻为夫守灵外，又有死者的堂兄弟姊妹在灵前香烧纸。

半夜，厨房送来了夜宵，灵前的那对父母早已哭得不能支持，不愿吃，只叫守灵的后辈儿孙去吃一些。

这些儿孙也不客气，离了灵棚便直奔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