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南家主母许氏的葬礼，他也没有这样切的悲痛之情。

人群里忽爆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却是孔家的一名家童哭倒在地，哭喊着要随孔老先生一块儿去。

魏然记得这小童，正是今早为客人引路的。

此时，这小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泪鼻涕哭了满脸，他也顾不上，只是一声声哭喊着：“老先生，您带我一块儿走吧！”

魏然觉着这哭声如锤击打在心，钝钝地疼，疼得他中渐渐有了意。

看着那小童被旁人劝说着搀扶着了庙堂，他也跟过去，哪知脚下没留神，竟被门槛绊住了脚。若不是后有人赶上来拉住了他，他真不知这一摔会不会磕碎牙、摔破脸。

他稳住形，正要谢那人的手相助之恩，那人却：“不必谢！今日你我共席听学，也算是有了同窗之谊。你借我肩，我扶你臂，互帮互扶，也算有缘，不如个朋友吧！”

魏然不想这人如此坦快，朋友之求又正合他意，便连忙应：“荣幸之至！乐意之至！敢问兄台年齿多少？姓甚名谁？家在何？”

这少年：“我是万历丁未年生人，贱名林知泉，表字乐川，家住临安官塘。”

“林知泉？”魏然又惊又喜，问，“兄台可是那三岁能作诗，五岁能写赋，十岁便考府学的楚地神童林知泉？”

林知泉勾一笑：“你要同世人一般这样看我，那我们便不得朋友了。”

魏然一听，忙：“林兄弟息怒！你我初相识，相未，我对你的闻知自然同世人一般。今日既是你提结一说，若只因我一句话就翻悔，倒显得小气矫情了。”

林知泉笑：“你这样说，我有理也成没理的了，如今倒要请教这位兄台大名了！”

魏然不敢糊，遂：“某鄙名魏然，年前孔老先生给取了个字，叫心斋。说来也与林兄弟颇为有缘，不但同是杭城临安人，还是同年生人。不知林兄弟是丁未年哪月里生的？”

林知泉也颇为惊奇，笑答：“我是八月里生的。”

魏然：“这样说来，我是兄，你是弟。”

“果真如此，那小弟便在此见过心斋兄了！”林知泉也不扭，大大方方朝他叉手行礼，“小弟自幼长在湖广，前些日才回了临安，日后在此地还得仰仗兄长引导提一二。”

魏然：“理应如此。”

两人又随意谈了几句，彼此越谈越投缘，只恨相见太晚，中有一箩筐的话待说，此时此地又不容许两人说太多。

待庙堂里的人渐渐散去，尚攸与魏焘、文卿找过来时，魏然又引着林知泉与三人一一见过。

三人一听这人就是这两年声名鹊起的荆楚神童林知泉，不免又称赞寒暄了一番。

文卿毕竟年长，见识消息都要比另三人广泛灵通一些，便问了一句：“林兄弟既是官塘林家的，那林妙山可是你兄弟？”

林知泉：“正是家兄。”

“失敬失敬！”文卿肃然起敬，“听说尊兄去岁远赴辽东，近来可好？”

林知泉：“说来惭愧，家兄并未去成辽东，于半便被家父追了回来，送到家舅边习武去了，现今还在家舅府上呢。”

文卿听闻，半晌无言。

在场诸人自然都听说过林妙山赴辽抗敌一事，每每谈论此人时，多为那人的英雄气魄所折服。今日得知那人竟从未到达过辽东，心中崇拜敬仰的英雄竟从不是英雄，心底难免失望。

然，思及自，又觉自己终究不如林妙山。

魏焘见众人一时无话，便：“兵家之事，单凭一腔血，毕竟成不了事。林家大哥哥当年此举本就太过鲁莽冒失，若去了辽东，不过是白白送了一条命。知兵法，懂武略，上了战场，方有战胜的可能。林二哥哥家人此举，不但是于之心，更是谋远虑之策。”

“焘哥儿说得很是在理！”文卿，“有勇无谋是莽夫，有谋无勇是懦夫，有勇有谋方是真丈夫。我们这些成日里闭坐书斋的人，平日里不过略略看了些《武经》《六韬》，从未亲历战场，里滔滔不绝，上却没一本事，想来实甚可哀可痛。”

林知泉却：“文兄此言差矣。自古文臣提笔治天下，武将跨定江山，能文能武的能有几人？孔老先生走前说过，我辈读书为的是这‘江山社稷’‘百姓苍生’，而这需要我辈有成仁取义的勇气与决心。兄只要有这样的勇气与决心，能文不能武又如何？一样是个英雄人！若朝中文臣武将都能有这样的决心与勇气，上下一心，又何愁世不平、百姓不安呢？”

魏然听他说孔老先生生前最后那段话来，方知这人那时借他肩膀原来一直未曾睡去，而是认真在听孔老先生的话。

他正为此到无奈好笑，便听文卿笑着：“这么说来，倒是我狭隘了。林兄弟果真聪睿智，一席话说得人茅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