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齐整，他随映红前往园，一路上与来来往往的侍女仆从行礼问好，瞧着周围喜庆艳丽的布置，心里方才有了一些意动。

园内，宴客的席面已摆放停当。他径直前往西面的卷棚，一家人已悉数稳稳当当地坐了下来，他便近前一一见过了礼。

一家人坐在一闲话了片刻，客人便三三两两地结伴而来，递了帖、送了礼便一一落座开席。

前来的客人中也有带女眷而来的，杨连枝便将这些人安排了清厦里，女人、小孩围坐一堂，衣香鬓影，细语柔声，不失为一神仙府。

这里的席面不比外差，只是少了酒，多了许多果盘零嘴，用来招呼小孩最好不过了。一众人在此吃茶说笑、围棋游戏，倒也闹。

魏然端然坐于母亲边，虽极不自在，却不敢造次。

家里弟弟妹妹并不少，如今又添了客人家大大小小的哥儿、儿，魏然为其中年龄最长的“长者”，少不得要被这些人拉来扯去，哥哥前哥哥后的唤不停。

他不堪忍受，找个借溜了来，逃也似的上了园中的观景台。此楼台阔，远到城中的大街小巷，近到园里的一草一木，皆尽收底。

在这当，他猜想不会有人登楼赏景，便理所当然地将这儿占为己有，不再去想楼下那一群叽叽喳喳吵闹不休的小孩儿。

他斜倚着栏杆，遥望着碧蓝如洗的天空，心中无思无虑，味到了难得的幸福快乐。

在那片灿若锦霞的桃林里，他看见四五只燕在林间盘旋飞舞，才恍恍惚惚想起那片桃林原先有一废弃的库房，房檐下有燕筑的巢。他还上房掏过燕窝，由此被父亲狠狠地责骂了一顿。

他觉得委屈，但又贼心虚，因此也不敢为自己狡辩。

两年前，他常常光顾的那家书铺里有个矮矮的伙计，听说是落到此的倭人。那时，书铺老板的娘难产，那倭人便了个主意，说：“在我的家乡，妇人生产时，只要取来燕之安贝2，让妇人握在手里，就能顺利生产了。”

后来，那倭人便将上珍藏的一枚安贝送给了老板，老板娘果真平安产下一个乎乎、白的小女娃。老板对这倭人激涕零，竟有意招他赘。

魏然记着了这件事。

前年，在卢氏即将分娩的时日里，母亲一直担忧卢氏底薄，怕这回生产有个什么意外，又是诵经，又是拜佛，让魏然也不由忧心忡忡的。

想到卢氏即将生下的是他的弟弟或妹妹，他便有了作为哥哥的觉悟与担当，想要卢氏顺利生产，于是便有了上房掏燕窝被责骂的事。

下，魏然见那些只燕失了家园盘旋不去的情形，心里倒有些同情起归的鸟儿了。

寒来暑往，冬去来，这些鸟儿来了去、去了来，年年如此，岁岁这般，不就是念着这儿的旧巢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