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蓁听得心里难受，轻轻拍着他的背后安抚：“那不是你的错，是皇帝的错。”

霍砚时笑了下：“你可知这话有多大逆不。”

叶蓁看着：“我们家乡的村民不懂这些，但我们知谁是对百姓好，能保护我的好官。若是好官，我们就会给他万民伞，给他供奉长生牌位，若是徇私枉法的坏人，会受到大家的唾弃，等到十年百年之后，他的名声会一直传下去。”

“所以皇帝虽然是天下的君主，但若是他了恶事，迟早也会被记下来，传到民间让人不再敬仰他。”

霍砚时听着她略显天真，却好似很质朴的理，心情变得轻松了不少，于是低亲了下她的额：“你若累了就睡，我刚才未控制住，好像说得太多了些。”

可叶蓁翻了个，问：“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霍砚时将五指慢慢查她的指间，与她握着：“因为你快要我的妻，我不想你觉得我是个天生就冷血的人。我不会你对我改观，但想你不要躲着我太远。”

叶蓁没有说话，睫低低垂着，过了会儿呼渐渐沉了下来，似是已经睡了。

第二日，霍砚时等到街铺开门，就让小二送来了一衣裙，让叶蓁换好后，带着她坐车回到了侯府。

他们两人彻夜未归，侯府上下很快就知晓，老夫人知后也无奈叹气，她知无论如何也没法阻止小儿这次的任意妄为了。

他说要娶妻，就大剌剌让人住在侯府，还带去彻夜未归，谁都能猜两人关系到了何地步。

但一想到他要娶的小娘，曾经就住在霍昀的院里，怎么想都觉得不痛快，堂堂靖武侯夫人，就算不是世家生，也不能是个成过婚的妇人啊！

而果然如老夫人所料，晚上霍砚时回府之后，便说想带未来娘正式同长嫂和阿娘。

上次他重伤未愈，又被霍昀闹得一团，叶蓁只是匆匆现就离开，双方连话都没来得及说一句。

当然老夫人也不想和她说话，看到她都觉得心像被堵住般憋闷。

此时，叶蓁站在两人面前，拘谨地垂着下，而霍砚时很自然地：“今日是正式来同阿娘和长嫂说一声，我选好日就会去澧县提亲，该有的步骤，一样都不会省。”

大夫人和老夫人对看一，她们不约而同想到，这小娘第一次侯府，和霍昀跪在福寿堂里，求满屋长辈能允诺他们的婚事。

大夫人颤颤地着，生怕自己会昏倒。

她实在想不明白，怎么这农女不光没离开，她还上要侯夫人，这是何等荒谬之事，这坎她怎么也过去。

霍砚时见两人都沉默不语，笑了笑：“阿娘和长嫂一时不能接受也正常，反正日还长，迟早会适应的。”

老夫人扶着额，知自己说什么也没用，面前这人可不是没主意的霍昀，他决定要的事，绝不会为任何人改变。

此时，福寿堂外传来霍昀的声音：“小叔父要成亲，为何都不通知我呢。”

霍砚时转看见霍昀慢慢从门外走来，他看起来似乎沉稳了不少，一双黑沉的眸却始终定在他上。

霍砚时神仍是淡然，只是牵起了旁叶蓁的手。

第56章 房烛

自从那日“私奔”之后，叶蓁就再也没见过霍昀。

那天的事好像在她心里划下清晰的界限，过去的回忆再不舍也该舍弃，她和霍昀之间是真的结束了。

而现在看见站在福寿堂里的他，神情冷漠、目光尖锐，一也看不那天抱着她说舍不得的落魄小狗模样。

恍惚间想起，她最初同他来到侯府时，也是一起在这里，可当时他们靠在一，以为够定就能对抗全世界。

可现在他们却分别站在两端，自己还即将成为他小叔父的妻。

她垂下，心里还是会难受，又忍不住对霍砚时生怨恨。

他为何一定要把事情到这个地步，为何非要把自己留在侯府，她往后该怎么面对霍昀。

霍砚时能觉握住的手变得得僵，一直试探着想要。

是因为看到霍昀的缘故。

他面冷凝，角抿着，拉着她又往自己边靠了一步。

福寿堂内的气氛似是凝固了一般，终于是老夫人发了话，对霍昀：“你过来什么？”

霍昀的目光一直盯着两人牵着的手，王令娴看得提心吊胆，生怕他又会冲上去打人。

可霍昀只是走到圈椅旁坐下，：“既然是商议小叔父娶亲的事，我这个侄儿的怎么能不来呢。”

霍砚时竟笑了下，：“终于学着收敛了。”

霍昀知他这话是真心的，心里却更觉得羞辱，但他面上仍是冷静克制，不然只会更让他看不起。

王令娴上前劝：“你小叔父是你的长辈，他的婚事同我们商议就够了，你回去歇着吧。”

霍昀抬眸：“阿娘，可他要娶的人，是我曾经的妻，我为何没资格参与呢？”

他说完这句话，叶蓁便难堪地把撇向一边，手指轻轻发抖。

霍砚时察觉到她的不适，沉了气，对她柔声：“你先回房去。”

叶蓁朝两位夫人告辞，就逃也似地往外走，发髻被微风，胡打在她脸上。

侯府的院向来复杂，重重绕绕地看不到一般，脚下踏着的树影似要将她缠绕住，令她几乎不能呼。

而在福寿堂内，霍砚时看着快被气死的老夫人和一脸无措的王令娴，很好心地：“阿娘和长嫂也先回去吧，等我要筹备婚事时，再来劳烦你们。”

老夫人摇：“我老了，不了你们的事。”

然后她拎着佛珠就往外走，绝不给他劳烦自己的机会。

霍砚时又看向王令娴，很真诚地问：“长嫂愿意帮我吗？”

大夫人向来心，虽然对这事无比抗拒，但到底是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小叔娶妻，若他求自己帮忙张罗，她真能到完全不理会吗？

于是她重重叹了气，着额也走了去，实在不想面对这烂摊。

而霍砚时走到霍砚旁坐下，倒了杯茶给他递过去：“我以为那天的事，会让你取教训。”

霍昀知穆原差因他受罚，垂下：“我并不知那药后果会那么严重，也不想连累别人。”

霍砚时冷笑一声：“你若不想连累别人，就不该不顾后果把人全牵扯来，自己却想一走了之。”

霍昀倔地抬起：“那件事我是错了，我不该想着带她逃走，该走的人是你！”

霍砚时有些惊讶，随即挑眉：“你竟已经有了这样的志气，那你可想好要怎么？”

霍昀拳：“明年闱我一定会考取三甲，我绝不会再输给任何人！还有我已经去找卫元极，说动他重新题，让我通过了他的考，他愿意收我为关门弟。只要我能朝为官，朝中许多文官都曾在他那里听学，靠着卫元极的名号我能很快积累声望。”

霍砚时看着他：“你是怎么打动卫元极的？还是有人帮你？”

霍昀未想到他会上想到这个，顿时有些愣怔。

而霍砚时端起茶杯喝了，问：“是太是吗？是他帮了你？”

见霍昀脸颊涨红，他语气仍是淡然地：“你不必这般张，太能坐稳储君之位，全靠霍家和我在背后扶持。你与太年纪相近，也算投缘，他愿意帮你也是应当。但你最好记住一，皇帝如今病重，太登基是迟早的事，等他坐上了皇位，宁妃和三皇对他就不再是威胁。到时候我们霍家的权势还有我，都会变成威胁到他皇权的掣肘。”

见霍昀听得皱起眉，他又笑了笑：“不过，太不是如他父君一般狠辣之人，我愿意在他上押注，就是信他能令四海清平的仁君。所以就算太另有目的，但他也是真心赏识你，若你真有本事，就该利用好好这个机会，等到新君继位时，需要在朝中培养亲信，你霍家，又是靖武侯世，本来就是最好的选择。”

霍昀听得很不甘心，好像他无论怎么努力，本无法脱离霍家，无法脱离小叔父的影。

于是他着拳：“迟早有一日，我会的比你更好，甚至过你。”

霍砚时笑着将茶盏放下，站起：“好，我等了许久，就是想等着你有这样的志气，无论你是因为什么有了这样的心气，我都觉得很欣，我会等你到的那一天。”

霍昀也在他后站起，：“到那一天，你就该把靖武侯之位还给我！”

霍砚时转看他，敛起笑容，：“等你有一天明白靖武侯需要背负的责任，我自然会把它还给你。”

然后他径直走了去，回到主院后，先到了叶蓁房外。

阿忆坐在外面，见到霍砚时过来，站起清了清咙：“侯爷，夫人睡了。”

霍砚时冷笑一声：“编瞎话都不会编，现在才什么时辰？”

阿忆抿着低下：“您知夫人不想见你，何必非要闯呢。”

霍砚时瞪了她一，丝毫不理继续往房里走，推开门就看见一个人影飞快上了床钻锦衾里。

他摇了摇，坐在床边将衾被掀开，：“为刚才的事不兴了？往后我会教训他，让他不敢这么对自己的小婶婶。”

叶蓁着衾被的边，直直看着他：“不光是霍昀，还有侯府其他人，老夫人和大夫人她们要怎么接受我的份，你为何可以毫不理会别人的受。”

霍砚时看着她，伸手去摸她的脸：“那怎么办呢？我想娶你，就顾不得别人。”

叶蓁往后缩了缩，：“那我呢？你能在乎我的受吗？”

她见霍砚时并未回话，带着最后的期待颤声：“我同霍昀和离，是想能彻底和他分开，我不想他的小婶婶。”

霍砚时沉默了许久，将手掌搭在她后颈，似是惋惜地：“可你没有别的选择了。”

叶蓁被他搂怀中，内心凄楚，泪倏然而落。

是昨日温情和脆弱迷惑了她，霍砚时从不会变，他还是一样残忍而偏执，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于是她用力在他脖上咬下去，牙尖快刺破，牙齿下脉搏的动，让她有了也能掌控他的错觉。

霍砚时似是叹息一声，无论她咬得多都并未躲避，只是任由她咬着，用手掌一下下抚着她的后脑，似是一安抚。

等叶蓁终于平静下来，往后退了退，哑声：“你回去吧，我想歇息了。”

霍砚时站起，为她将衾被往上拉。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叶蓁抱着膝盖抬问：“等你对我厌倦了，会放我走吗？”

霍砚时弯腰看着她，然后着她的肩将压在她发上：“蓁蓁，我们会一生一世一双人。”

叶蓁绝望地闭了闭，又听他：“所以你最好想想我昨日的建议，尽量让自己过得好一些。”

很快，京城世家乃至皇里都传着一个劲爆消息：靖武侯霍砚时竟要娶妻了。

这可真是破天荒一遭的事，要知靖武侯独这些年，想要嫁给他的京城贵女们从希望到失望，但仍有一些不愿放弃的，迂回试探者有之、不屈不挠者有之，可从未有人能成功嫁侯府。

前两年甚至还有赌坊让人押注，赌靖武侯究竟会不会娶亲，会娶哪一家贵女为侯夫人。

突然传他要娶亲的消息，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可令人纳闷的是，竟无人知，那小娘究竟是谁。

侯府来往送礼的贵客络绎不绝，有同大夫人和老夫人好的贵妇们旁敲侧击，最后只得到一个模糊的答复，说是侯府的远亲，因为借住在府里，不知怎么得就让靖武侯动了心，不在乎她的也要娶她为妻。

在皇里的太也听闻了这件事，虽然他早有准备，但得知霍砚时和朝中告假带叶蓁回她的家乡提亲下聘，还是难免惊异。

靖武侯为本朝的大都督，还是东太傅，他真要娶一个农女侯夫人，还如此正式去她村里提亲，这可实在是……有趣。

叶蓁的家乡在澧县的宛平村，村里的乡邻得知叶家的大女儿竟要侯夫人了，顿时快把叶蓁家的门都踏破了，都想看看传说中丰神俊逸的侯爷到底长得什么模样。

也有人在私下嘀咕，这叶小娘不是已经嫁过人了吗？好像也是一位京城来的贵公，怎么二嫁还能侯夫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