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前世，一直像是忍受命运的那一个，哪怕她已比寻常女格太多。

埃莉诺在大睡一场以后，第一时间去看望了女儿。

她其实想更早些，可在漫长又竭尽全力的厮杀之后，和灵魂都在耗竭状态里。

在快步前往女儿寝的路上，她仍旧在不真实的漂浮里。

沿路都可以看到路易留下的痕迹，他喜的挂毯，他吩咐侍女们为她不断变幻样的束。

就像国王还存在于西岱，只是这会儿在书房或园里，过一会儿便会回来。

让娜随其后，小声汇报：“小公主还不知今天的事，她中午吃了鳗鱼派和苹果果冻，午睡时问过你们在哪。”

埃莉诺缓缓：“我告诉她，总比其他人借此刀来得好。”

让娜不由得叹气。

论丈夫的，路易国王已比这世间的大分男人都来得情细腻。

但让娜清楚，她自己都可能成为威胁王后的棋。

今天杀了布朗什，明天就会是她。

里的许多人显然都察觉到这一，默然选择站在王后的这一边。

埃莉诺打开门时，七岁的女儿还在和老师练习拉丁文的拼读。

她看起来稚天真，微卷长发犹如晨曦般纯净。

察觉到什么，廷教师行礼告退。

玛丽扑到她的怀里，用脸颊轻蹭她的掌心。

她不得不多了些时间，听女儿聊起园里游曳的天鹅，以及刚会背诵的圣歌。

直到玛丽聊到尽兴了，埃莉诺才垂眸示意她坐好，缓慢而平静地讲了丈夫的死讯。

这是一场廷谋杀，但也是一场众所周知的意外。

“刺杀你父亲的骑士被我当众砍下了颅，他的家族也会为此受到审判。”埃莉诺呼着说，“玛丽……我们会在几天后去参加你父亲的葬礼。”

她的女儿并非对廷政治一无所知的羔羊，相反，她四五岁时就已经能认父亲书房里的那些大臣，并且在父亲没有谈论过的情况下，就清楚父亲和母亲分别赞赏或厌恶谁。

小女孩愣在原地，她有些颤抖地问：“海弗也救不回爸爸了吗。”

“很抱歉。”埃莉诺说，“他发病得太急促，叛徒立刻了长剑……”

“这也许已经对你来说太过沉重了，可是玛丽，还有更重要的事在等着我们。”

女孩仰起，有些勉地说：“我尽量不在葬礼上哭来，妈妈，这很难。”

“不……”埃莉诺轻声说：“你记得自己是谁吗。”

“你是法兰西的公主，也是你父亲的唯一孩。”她的声音并不尖锐，却仍然说多个让人无法回答的问题。

“如果有人希望你成为法兰西的女王，劝说你继承爸爸的位置，你会怎么面对？”

“有别的女人站来，声称她的儿是和你父亲私生，你该怎么办？”

“也许还会有人悄悄和你说，是我，或者是海弗，也可能是让娜，是你最亲近人的杀了你爸爸。”

“这怎么可能——”玛丽急促：“你们才不会那样！”

埃莉诺的心苦涩，仅是垂眸亲吻她的额。

“这是我们需要尽快面对的问题。”

“玛丽，你不是普通贵族的女儿，你的父亲曾经统领着这个王室，这个国家。”

“现在他猝然崩逝，很快会有人试图取而代之。”

“一旦其他人成为国王，你现在的生活也会彻底瓦解。”

玛丽有些怯生生地问：“我听妈妈的，这样可以吗？”

埃莉诺温柔又定地摇了摇。

这个时代的孩，十四五岁就意味着彻底成熟，要独立面对一切。

前一世，她的亨利和路易的女儿玛格丽特在教堂成婚，当时两个孩都才五岁。

这一度意味着英法有可能在下一代合为一——如果路易没有锲而不舍地另娶妻，直到如愿以偿地生儿。

“首先是第一个问题。”埃莉诺说，“如果你，或者我，现在成为国王，会是好事吗？”

玛丽仍旧躲在她的怀抱里，此刻凝神想了想，说：“不好。”

“现在要理的事太多了，您也很难过，恐怕应付不过来。”

“而且……坏人很多。”

埃莉诺抱起她，带孩看那副刺绣着法兰西地图的落地挂毯。

“国王是个很好的位置，所有人都想得到它。”

“现在的我们坐在那，会有许多人都看得红。”她平淡地说，“下一个被刺杀的，可能就是我，或者你。”

玛丽打了个激灵，谨慎地说：“所以您才吩咐让娜去收拾行李，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

“我们是不是要回波尔多，和妮拉一起生活了？”

埃莉诺抚摸着她的长发，慢慢讲起萨利克继承法的故事。

在很久以前，法国北方的女孩们是不能拥有土地和财富的。

直到埃莉诺来到黎之前，北方的妻和女儿们被殴打谩骂都是司空见惯的事。

她们不能留住什么，更不可能设法学习如何拼读文字，如何成为手工艺人。

埃莉诺远嫁黎快要九年，这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路易去世以前，新的法典已经最后的修订阶段，国王本人也予以同意。

——这意味着，玛丽本该获得合法的继承权。

“这件事一直不够顺利，”埃莉诺说，“许多守旧的贵族都不赞成，某些人痛恨南方行的一切，像女公爵之类的字，都能气得他们脚。”

“可是如果我们回到波尔多，谁会成为国王？”玛丽张起来，“您废了那么多心血推的新法典，岂不是全都泡汤了。”

“恐怕在我们回去以前，许多人就会急不可耐地手了。”埃莉诺说，“也许是北方的安茹，也可能是东方的艮第，即便是黎内都会爆发好几场暴，贵族们会争斗到破血。”

年幼的女儿怔了许久，忽然问：“等他们打到奄奄一息了，说不定会重新期待您回来主持大局，因为所有人都知，我也知，您这几年治理法国有多厉害。”

埃莉诺笑着：“直到那个时候，即便我们没有开，有些人也会迫不及待地推行新法典的。”

玛丽忧心忡忡地看着地图。

“如果在这之前，有哪个公爵已经抢走了黎，那该怎么办？”

“这就是我们该的事。”埃莉诺说，“资助鼓励那些弱势者，设法削弱势者，直到他们都伤痕累累。”

玛丽好像听懂了，她看着地图上的城堡图案神，许久以后又问：“爸爸真的不会回来了吗。”

埃莉诺抱了她。

嗯。永远不会。

国王的葬礼几乎像是王室最后的面。

国库已经被掏空到没什么钱了，哪怕有人把它变成一只钱袋，从里到外翻过来，也只能找到那么几枚金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