咽了下，说：“圣下，早在您法国以后，我便竭尽全力为您接风洗尘，这事，香槟怎么可能不会为您赴汤蹈火呢！”

“即便是现在，我也能当场许诺一笔足够令您满意的军费，哪怕暂时凑不这么多钱，也一定加大赋税征讨，从那些商人、农民、渔夫的手中为您募集足够的数额！”

教皇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许久以后才说：“叙，你可以退下了。”

叙立刻行礼告退。

博仍旧怒意未消，恶狠狠地盯着他离开的背影。

英诺森缓慢：“看见了吗。”

“他的辞令行云，你找得到破绽吗？”

博已经在用最大的恶意揣测着这个老到底在嘛。

英诺森又：“黎这座城市，看起来循规蹈矩，其实没几个真正虔诚忠心的人。”

“世风日下，哪怕是王室都浊臭不堪。”

“伯爵，你立刻帮我一件事。”

博恼：“您明知叙谎话连篇，还放他走了？”

“你希望怎么样？”教皇冷笑，“把他抓起来拷打，然后和整个王室为敌？”

博定了定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此刻才回过神，向教皇歉。

“请您吩咐。”

教皇示意侍从取来纸笔，写了一封措辞严肃的信。

“亲自去趟克莱尔沃，把这个给伯纳德。”

博神一振：“是那位圣洁的伯纳德！”

那人不仅是教皇顾问，更是熙笃会的建立者，亲自制定了圣殿骑士团的章程，在国内外都饱受尊敬。

更重要的是——伯纳德是他们这边的人。

能请到这样的人来，哪怕是王室恐怕都要避让三分！

伯爵立刻应了差事，遣人寻来最快的，径自前往克莱尔沃。

几乎是同一时间，消息传到了西岱。

彼时叙捧着剩下的半碗豌豆粥，正在陪同王后审阅新献上来的地砖样品。

“回禀殿下。伯爵已经立刻离开了，他走得很急，看来不会再来西岱找您的麻烦。”

王后原本还在抚摸着地砖的糙表面，此刻闻声皱眉。

“很急？”

“是往东南方向去了。”骑士说，“那不就是回香槟了？”

“不一定。”埃莉诺沉声，“退下吧，我知了。”

叙察觉到气氛不太对，询问：“您担心教皇把伯纳德请过来？”

王后的声音变得涩疲惫。

“恐怕没有多久了。”

从克莱尔沃到黎，往返只需要十几天。

她必须面对那个前世就厌恶至极的人。

而伯纳德恐怕对她也一样。

这两个月里，路易一直在秘密地训练军队，有时候隔着一二十天才能见一面。

她并不清楚他的位置，也许是在某隐秘的河谷，也可能在无人的山林。

里有多个信使随时整装待发，确保能在一天内传达王的任何消息。

伴随着医生们的悉心照顾，埃莉诺的晨吐、背痛都已经缓解了许多，但在这时候，是否该把丈夫请回来，替她代为应付那个人……？

王后最终了决定。

十五日后，盛大的车队载着伯纳德来到黎城外。

教士们都不太敢直视这位圣人。

虽然他还未被教廷正式封圣，但整个世界都已经默认了他的地位。

二十五年前，他还是一位年轻俊的骑士，带着三十多人创立了熙笃会。

在清贫如洗的苦修生活里，熙笃会开始如野草般疯狂生长，成千上万人受到他的召，更有过百家修院由此诞生。

只要是和伯纳德接过的人，都能知到他的健谈、犀利、以及势如破竹的号召力。

到了如今，他已经变作发纯白的修士，再无从前佩剑骑的英姿。

即便是率领群臣迎接他的埃莉诺，在第二世重新见到这个人，也内心一，无意识地想要后退半步。

只有他的发是纯白的。

伯纳德其实仍是青年时期的样貌，在炽烈的光照耀下，旁人很难看清他颧骨和脸侧的几条细纹。

他的肤白如山的细雪，因此脸颊漫着红，睫也白到像是蒙着一层霜。

当这个人走车时，前来迎接的贵族们也了一气。

伯纳德的气质、谈吐、仪表，都远胜过那位自选举后便抱鼠窜的教皇。

他看起来沉定自若，带着一难以觉察的，可以随时控任何人的笃定。

埃莉诺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白到发光的影。

就是这觉。

她厌恶这真正的聪明人。

他完全看得清一切局面，且决然站在她的对立面。

香槟伯爵只是个喜玩野心，却又过于情绪化的鲁莽蠢。

教皇虽然手握重权，但到底是个被望吞噬太过的男人，未必能真得动摇影响她。

可是伯纳德……这个前世她敬畏又崇敬的伯纳德，一度得她父亲都发疯倒地，靠吐白沫才躲过一劫。

伯纳德已经走过来了。

群众们向他抛缤纷的，呼呐喊声响彻上空。

“是那位圣人！我的上帝！”

“他看起来像是雕像一样纯洁无瑕！”

“说不定以后天堂的守门人就是他——”

那个挑修长的，像苍白雕像一样的修士，一步一步走向以王后为首的人群。

传令官及时地声迎，并向熙笃会的车队说明了今天有哪些贵宾大臣特意前来。

在伯纳德的不远，香槟伯爵缓步而来，玩味地挑了下眉。

传令官还要替王后声念迎辞，被这个男人轻声打断。

“停一下。”

被仪仗队伍隔开的民众们仍然在兴奋呐喊，他们并听不见这里的谈声。

而登上长阶的伯纳德，站在一众贵族的面前，注视着这位年轻到几乎可以成为他孙女的埃莉诺，法国如今的新王后。

“孩，”他低声说，“你不该现在这里。”

埃莉诺的冰冷神情隐没在银纱下。

她就知会这样。

“作为王后，你理应侍奉丈夫，诞育嗣，而不是沉迷于涉政务，玩权术。”

“你已经忘记了上帝曾赐予你的纯洁初心。”

一时间周遭寂静无声，没有人能立刻帮王后驳回这些赤//而过于锋利的指责。

……她在政。

她的确一直在政。

国王最近沉迷狩猎，偶尔还会去附近几个郡小住，里的大小事务默认由王后来过问。

大臣们都已经习惯于听从这位年轻王后的指示，她聪慧明亮，任何人能和她说一会儿话都会欣喜万分。

但伯纳德骤然破了这个现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