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药、苏合、香的气味糅杂在一起，如同踏教堂般禁忌庄严，馥郁又微苦。

埃莉诺终于从梦境里醒来，察觉到自己被完全圈在他的臂弯里。

路易已经和前世判若两人了。

她的丈夫骁勇善战，在大量的滋养下变得挑颀长，绝非前世那个沉迷禁，因此瘦到脱相的郁男人。

不仅是骨架材的肆意扩展，他的气质在沾血以后更如度淬炼的好剑。

即便是站在亨利二世的面前，锋芒与威严也绝不逊半分。

也正因如此，年少有的妻显得小了些，能如所有般被他全然搂怀里。

埃莉诺仍旧闭着睛，任由他把鼻翼抵在自己的肩窝旁，被刻意搓的掌心贴在微隆的小腹上。

她看起来被动脆弱，反而能清晰嗅到丈夫最大的弱。

他着她，且有着直觉本能般的不安与控制。

哪怕这份是有时限的，一旦多年无，便会悉数化为齑粉。

可她已经可以借此控制他许多年，让自己的计划一步步成真。

路易并不清楚她是否还在沉睡着。

他无序地吻着她的发侧，像许久不得教堂的虔信徒，无助渴望地想要攫取更多。

“埃莉……”男人低唤着她的名字，声音低哑，“好久没有见到你，怎么不给我写信。”

她沉默不语，被惩罚般咬了下后颈。

埃莉诺呼微，听到后的人在低笑。

“还要装睡？”

她不得不帮他解决一些麻烦。

直到香的气息变得更加放肆烈，她才终于在男人的缠吻里解释一些事情。

被烈的王后怎么可能不想念她的国王呢。

她绝不可能是因为沉湎政事而懒得敷衍那些情，当然不是因为这个。

原因自然归咎于苍蝇般嗡嗡叫的教皇。

“我特意警告过。”路易抚摸着她的长发，神微沉，“那些教士不得来西岱打扰你的休息……女官们也不该什么都告诉你。”

“埃莉，你太过谨慎谦卑了。”他的声音没有太多起伏，“像伯纳德这样中伤过你父亲的人，来黎以后即便受到鞭刑也情有可原。”

埃莉诺清楚他得来这事。

自从国王接到急通报归来时，他的怒意已经传达至王上下，乃至朝野各。

路易只是崇敬正教，但厌恶一切意图动摇他权力的人，哪怕那人是个圣徒。

教皇岂止是被切断了鱼丝绸的供给。

罗教廷和德国皇帝都收到了来自王室的密信，言辞谦逊又不失警惕地询问，从前那位教皇的貌特征、形式风格。

法国迎接的这位教皇跋扈奢侈，对圣经教条都未必上心，搞不好是个冒牌货。

随信自然还附赠了丰厚的礼，以及关于各边贸易的优惠政策，其中意味再明显不过。

虽然各方还未回信，但消息已经由游诗人们散播了去，变成新一骇人听闻的新故事。

酒馆里的宾客们最喜听这传说——

“真正的教皇早就死于那场战了？！”

“什么意思，你们是在说，黎里住的那个搞不好是个冒牌货？”

“他三天两发动各大教堂募捐，听说有几个贵族因为给的敷衍，还被当面叱责威胁过！”

“胡说什么呢，有谁胆大包天敢冒充教皇！”

“我妹妹就在那位伯爵的后厨洗碗，她说的话你还不信！”

“威胁？不给钱就绝罚吗？那和勒索有什么区别……太恶心了。”

也许路易还了更多。

埃莉诺惬意地睡在他的怀抱里，任由意滋养着自己的全。

再度有，她内心的某些念不断明晰。

即使是前世，埃莉诺也完全清楚亨利对自己了什么。

她比他年长十一岁，拥有法国最富饶广阔的领土。

然后从婚姻开始，便不断地怀生育，直到抵达极限的边缘。

整整八个孩。

脐带如锁链一般，把她困在室之间，几乎掏空了所有神志。

再度细想，某些细节令人寒颤。

如果……她死在任何一场分娩里，那都必然是正当合法的谋杀。

她的庞大资产会尽数归亨利所有。

后者不仅收获了好几个继承人，即便是哭个几天，等丧期过去了，也可以挑任意一个情妇成为新的王后，继续过着逍遥的生活。

埃莉诺停留在长久的安静里，路易在黑暗里垂眸凝视着妻，低喃：“我会保护好你，埃莉。”

“任何你讨厌的人，不想去应付的人，我都愿意替你全挡开。”

“在离开黎的这些日里，大臣还有贵族们都早已听清楚他们的职责。”

“……那个伯纳德，也可以去下地狱。”

埃莉诺轻声说：“他指责我政。”

“那又怎么样。”路易不为所动，散漫地说，“我们的孩必然会继承这个王国，无论你什么，也只是为了王室和我。”

埃莉诺微微仰起，许久后才说：“如果是个女儿呢。”

男人动了一下。

“女儿？”他锐地说，“你的声音……听起来带着恐惧。”

“我们会有很多孩，即便其中有几个公主，也会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

“所以……”她缓慢地说，“我的女儿，未必能继承我的领地，成为下一个阿基坦公爵。”

路易怔了下，皱眉想要解释这一切。

但埃莉诺继续往后：“我的女儿，也可能面对抢婚的风险，一旦她被任何人//暴，便必须接受那样的合法婚姻。”

路易本能地要反驳这一切。

他突然意识到，习惯法里就是这样。

无论是埃莉诺，还是他可能会拥有的宝贝女儿，都要面对这样的危险。

他反驳不了什么。

“不必担心这些。”路易把她抱，语气加重，“我不仅会为她备最好的骑士，也会着手改变这些令人作呕的风俗。”

“埃莉诺……没有什么是不能颠覆的。”

王后呼渐轻，已是渐渐睡着了。

她似乎并没有听见这些承诺。

翌日清晨，叙那边传来消息。

伯纳德已经第三次前往黎圣母院的选址地了。

这位白发圣徒看起来不苟言笑，严肃到让每个人都想躲着他走，偏偏在聊起圣母的时候，睛里泛着光，会不由自主地笑脸。

“我记得……那片地方还是个废墟，”埃莉诺，“虽然工匠们已经在尽快拆卸了，但罗时期的建筑像兽的遗骸，总得些功夫。”

叙如今对王后几乎是言无不尽了。

阿基坦人的慷慨用在了最合适的地方，而他对埃莉诺的好也因为这几年的目睹不断上升。

“回禀殿下，”叙，“我一开始只是带着他看了下选址地，后面就带伯纳德先生去了最新开设的玻璃工坊。”

“老实说，一开始去那的时候，我心里也不太确定，毕竟那几个威尼斯人两个月前才抵达黎，而且和他们说话一直很费劲……如果这些人肯用心学学法语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