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态去听这些故事，但哪怕不用任何添油加醋，也会在得知全貌以后开始愤怒。

那可是国王和王后——这些教士在贵什么？！

谁不知克吕尼修院里挤满了商人，每个都装得尚华贵，满都是圣主和慈悲！

老伯爵久违地受到喜悦，早早在城外迎接王室的车队。

他绝非是幸灾乐祸的恶劣，恰恰相反，他已经苦闷了太久，此刻见到地位最崇的两位客人都落难至此，内心涌起同病相怜的情绪，抑郁的情绪勉纾解。

他们再度见面时，都默契地没有谈及克吕尼所发生的一切。

王后病得很重，医生说悲伤让她肺受损，这几日都烧不退，脸颊一直红得惊人。

老伯爵立刻把最好的房间让给他们，并请来了擅长放血的医生，但王的侍女们已经过理，王后仅需要卧床休息。

王室的浩车队不得不在老地方驻扎休息。

他们前往第戎的酒馆集市采购补给，而本地的人们早就听说了这个故事，带着惊讶或好奇探听消息。

大分知内情的人还能保持冷静，尽量回答地面克制。

“王后偶风寒，所以回来休息。”

“我们并不清楚修院里发生了什么事，请不要胡揣测。”

但有个老修女实在无法压制心里的愤懑，在第三次被问及情况时，当众大哭起来。

“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敢！！”

“那可是埃莉诺王后，她可是虔敬者威廉的后代，她本来就该拥有这座修院，如今却像个外人一样被挡在外面！！”

有人试图安她，却让后者的情绪彻底崩溃，当众嚎啕大哭起来。

不仅是她，其他从克吕尼匆匆回程的人们也有而发，有好几位老神父都被她的哭泣影响，先后抹起泪，不住地摇。

哭泣的人们越来越多。

他们来自黎，阿基坦，也有沿途加车队的虔诚信徒。

每个人都知克吕尼修会的故事，它由阿基坦的老公爵一手创立，主张苦修、禁、勤俭。

可是修院的那些人，却践踏着整个王室的尊严——

这完全是在欺凌整个法国，艮第人不能答应，黎人和阿基坦人更加无法忍受这样的屈辱！

王室始终保持着隐忍，直到第戎的哭声此起彼伏，都没有公开警告的意思。

这样的沉默完全激起了更大的愤怒。

凭什么？！到底凭什么？！

他们的领主，他们敬的国王和王后，这些年仁待人，布撒过无数的救济和关怀，如今被这样漠视对待！！

人们聚集在广场和城堡前，情绪激动地要求传令官给公开的说明。

王室寂静的可怕，变相承认了这样的丑闻。

一开始只有阿基坦和黎的信徒们嚎啕哭泣，承受着信仰崩塌般的痛苦，很快连带着第戎的教士们也群情激奋，不肯忍受这样的指责和耻辱。

“我们第戎人一直情待客，怎么会这样有悖圣训的丑事！”

“克吕尼人还不来澄清情况吗？！快编些像样的谎言，别叫我们唾弃每一个从克吕尼来的人！”

“太荒谬了……连我在郊外地的叔叔都在写信问我这件事。”

这件事不断渲染放大，直到克吕尼修院的人实在坐不住了，只能派使者过来说明情况。

——怎么会闹成这样，连修院的教徒们也开始成日议论，神都变得古怪起来！

误会，全是误会！

这次来了好几个陌生面孔的神父，他们穿着比哈维神父致许多的好袍，发乌黑油亮，牙齿也十分洁白。

王后病重在床，国王日夜陪伴照顾，都没有接见这些来客。

神父们只见到了神冷淡的艮第老伯爵。

他们费劲力气，解释先前彼得院长只是事务缠，分乏术，绝非对王室不敬。

“……这是彼得院长的亲笔信，我们诚挚地迎贵客们重返修院，这次一定会有隆重的接待，我们保证！”

老伯爵勉听完了这些话，说：“请回吧。”

“王后的情况很差，她每天几乎吃不下什么，现在也不可能有力接受你们的歉。”

神父们嗫喏着还想说什么，但老伯爵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请走吧。”

这场闹剧并未平息，反而还变本加厉了。

游诗人们的新作已经传遍了每一个小酒馆。

「哦哟！敲三百次，他们也不会开门！

圣坛上金盘银碟都是吃剩的骨，

彼得还在呼呼大睡，哪什么阿基坦人的泪！」

「哎——克吕尼，克吕尼，不可摧的堡垒！

您用沉默款待了谁？

是传承威廉血脉的尊贵领主，还是法兰西王冠上的光辉？」

「让我们看看，金库里，情妇的臂弯里，鹅酒边，彼得又在哪呼呼大睡！

他可太忙啦，谁都得谅这个圣人有多累！」

这歌实在琅琅上，以至于听过两三遍就很难忘掉，临睡前还会不自觉地哼哼几句。

不仅是在艮第伯国的境内，乃至奥弗涅、香槟、奥尔良——这首歌谣不胫而走，人们全都听见了这样的旷世奇谈。

言四起，事情已经变了好几说法。

“听说罗教皇已经听见了这件事，在意大利大发雷霆！”

“嘿，这不是着教皇的名胡来嘛，真是恶心人！”

“你们可别忘了……教皇还是由王室支持才活到现在的。”

“克吕尼修会有这么嚣张？他们不是一向宣传自己在贫困里苦修嘛。”

“苦修？你看看那些克吕尼修士袍上的刺绣！”

“听说国王穿得甚至没他们神父来得光鲜……”

歌声是无法禁绝的。

游诗人如满世界飞的野鸽，也不可能被绝罚威胁到一星半。

克吕尼修院的人第一次去请罪时已经想息事宁人，听见新消息时如同被当喝，听说那些阶教士们发疯似地不停开会，互相谴责个没完，急着找几个替罪羊去认罪了事。

“这些误会是谁造成的？！彼得院长本不是这个用意！”

“名声都要臭了！要臭了！再这样下去，谁还来供奉忏悔——还有好几个大教堂急着用钱！”

“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得怎么跟那些人解释？”

“解释？解释就能让那些天杀的游诗人们闭嘴吗！！”

“该死的，阿基坦人怎么有那么多游诗人，要了命了！”

距离王室车队的离开已经过了二十多天。

他们迟迟没有讨论最好的安抚方案，接着就听到了令人绝望的第三个消息。

现在，已经不是游诗人们在唱歌了。

是第戎、克吕尼、艮第全境以内，乃至周边邻国的孩们在跟着唱歌了。

那些野孩们听到什么新鲜玩意都要跟着学，像聒噪恼人的几千只知更鸟。

“哎——克吕尼，克吕尼，不可摧的堡垒！”

“您用沉默款待了谁？”

人们现在都在暗中议论，说他们这些教士一个个都脑满，早就不是两百年前的虔诚苦修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