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却没有看上一。

那一瞬，从前所有的回忆都像凌迟的刀，一下一下地戳在心上。

“长命百岁，这便是你的心愿么？”

“桃林山的桃真的很漂亮。”

“如果可以葬在这里就好了。”

“世间的人不知晓，但是我很清楚，你一定会登上这个万人之上的王座，你是成大业者，将能平定四方，泽被万民。”

“你能算自己的命数吗？”

不能。

……

天权走下钟楼的石阶，转角的最后一级，他回望一。

寒雪纷飞，远是王城明明灭灭的万家灯火。

孤寂的新帝跪在钟楼之上，手掌撑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任由大雪落在他的发，岿然不动。

再也不会有人提灯而来，为他撑伞遮上那一方雪。属于他的那一盏灯光，已然熄灭。

第64章 千年家族一朝倾覆

盛历二十九年冬。

尧国国君驾崩, 与先王后合葬鹿鸣山帝陵。先帝与先王后的次萧誉继承国祚。

继位大典那日，下了半个月的大雪停了。层层厚云中透一丝金光。

萧誉想起来三年前延殇城她继位家主的那一天也是这样大雪骤停。但是今日，她不在了。原以为她会站在他的侧, 陪他走上这百级玉阶，受万民景仰。

而如今，玉阶之下, 朝臣跪拜, 众人呼“万寿无疆”, 他只觉得岁月长。无尽思量挟裹全, 宛若冬日的风，彻骨冰寒。

从前不懂，为什么父王总说想去陪母后？今日, 他懂了。他坐在玉制的王座之上, 看着万里江山，竟生一丝人间无趣。

呵。

真可笑。

手肘撑脸靠在王座的扶手上，他看着下为继位仪式忙忙碌碌的众人。角落下一滴泪，珠冕遮盖, 无人发现。

……

十天前，萧誓回王都, 送来了一个木匣, 说里面是天下家主让他转给他的。

雕的紫檀木盒, 他仿佛闻到她上若有似无的檀香味。

一本国占, 是她能看到的尧国的所有命数。还有一卷天下氏周岁时给族人算的命书, 打开, 上面只有八个字, “颠覆天下, 二十二终。”回一看, 八个字全应验。颠覆天下氏，死于二十二岁。

“小名叫霜迟，我生那天是霜降，那年的冬来得很晚。”

他把手搭在上，勾一笑，“呵，就是一个骗。”她一直知自己命不久矣，回想从前的话，早已有迹可循。她就像一个冷漠的局外人，引他局却作上观，留他一人沉沦其中，终其一生难解困厄。

“她，可还有什么话留给我？”他挪开遮着的手，看着案上的命书，声音低哑地问。

“让你好好保重自己，吃饱穿。”

萧誉笑了，“她不会说这话的。”她只会说，你会是一个明君，不要辜负苍生，辜负天命。我不在了，你也要一直向前走。

“其实，她是不是什么也没说？”

萧誓沉默。

他就知，她就是一个没心肝的小骗。

萧誓也不知该说什么？临走之前看了他一，言又止，“你很久没睡了吗？”

他了眶，“没有。”其实本睡不好，每天夜里一闭上睛，梦里全是她的音容笑貌，梦里多真切，醒来后的空虚就有多难熬。午夜梦回，他不敢再闭，坐到案前理公务直到天亮。每天反复如此。

萧誓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些时日忙我也是知晓的，你有什么便吩咐下面去，也不必事事亲历亲为。”

萧誓将走门，被萧誉喊住了，“她真的是暴病而亡吗？”

“你不信？”萧誓挑眉。

“有些蹊跷罢了，她去世的第二天，天下山庄被一把火烧尽，无一人生还。”修长的手指了国占。

“放火这事是天下映的，我毫不知情。”萧誓看着萧誉怀疑的目光，赶撇清关系。“不信你自己去问天下映。”

萧誉上下瞧了他一，最后目光落在他的眸上，“仔细说说。”

关于放火这件事，得从霜降的第二日说起……

天下家主生辰，因为族中老太太去世故而取消不办了。老太太殡的日，定在了第二日，很奇怪的是，这场白事只有天下氏一族人，没有邀请一个外人，包括尚在天下山庄居住的萧誓。

因为别人家里办白事，萧誓也不好意思再住在里面，便带着人搬了来。

就是一个很寻常的日。下着小雪，寒风卷起纸钱。

天下氏的陵墓就在城外的棺柩山，棺木穿过长街往城外而去。因为天气冷，也没有多少路人来看闹，长街冷清，众人沉默走着，白纸钱纷纷飘落。

天下映一白衣跟在送葬的队伍后面。

天下惜在旁边问：“怎么今日不见天下雪？”

天下映翻了一个白，“我不知。”

天下惜没再说话。

人生一场犹如幻梦，真真假假看不真切。

天下雪已经不在了，那之前答应她的时候还是要的。显然暴病而亡这件事太不正常了，人突然没了，尸首也没了。大家对此缄默不言，太过蹊跷。

而且，萧君论的明显已经病膏肓了，萧誓为长不在边反而在延殇城更加不寻常。周围弥漫着谋气息。

天下雪曾说，天下氏受牵制已久，她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只要她放一场火就行了。一场火后天下山庄付之一炬，她会安排人带着族人离开。从此以后再无天下氏。

天下映慢慢落在后看着飘落的雪笑了，“你想救他们，可有想过他们会放过你吗？”

她撒起一叠纸钱，“黄泉路上一个人太孤寂了，不如我把他们都送下来陪你吧？”

丧宴是在夜之前吃的，天下映没来，下了葬之后她就不知所踪了。因为她已经嫁，天下洺也没有理会她，安排厨房开席。这顿饭吃得大家都很沉默。

散了席，忙活了一天的大家都早早回去歇息。夜不久，各个院落都熄了烛火。

夜半雪停，火便是半夜的时候烧起来的，冬日大风燥，从后院的棚燃起，不消片刻便蔓延开来。但是天下山庄却无一人来。无人呼救，无人逃跑，无人救火。

就像一场安静的盛宴。只余木燃尽时的香气。

天下映一白的单薄衣裙，站在大门前，看着楼倾塌，千年家族覆灭。天下氏一族算尽天机，能算到今日吗？

她拿一叠纸钱，撒向空中，后一阵寒风，把纸钱卷大火中，顷刻成了灰烬。

“天下雪，你太心慈了。”一把火怎么够呢？那个牢笼一般的地方，里面都是吃人的妖兽，就不应该放来。她只需要在井中下药，他们每个人都会在梦中去世。天下氏要借死而生？他们那些人怎么呢？

“你忘了他们从前怎么对你的吗？”泪从角落，“满手鲜血我沾上了，你依旧是那个纤尘不染的你。”地狱十八层就我替你去吧，那是我应得的。也是我这辈欠你的。

萧誓带着人过来的时候，便是看到这一幕。白衣人哭着在撒纸钱。

朱楼碧瓦，在火中倾塌。他后的人想要去救火，被萧誓阻止了。

“不用了，快烧完了。”火灭了又如何？

千年前，被帝王赐复姓天下，只因能算尽天下事。而千年后的今日，世间再无天下氏。

……

“这不是如你所愿么？”萧誓说。

萧誉笑了，没有回话。

萧誓见他没有要问的，便关了门走了去。

灯里的烛火摇曳，他闭上了——不是如你所愿么？但是我的愿，是她能陪在我侧。

天下氏在他里和萧崇一样，不过是随时可以碾死的蝼蚁。但是为什么走向不如他所愿？他想怪萧誓答应他的事没有到，为什么不护好她呢？但是二十二终的命书，半余地没留，让他相信命数天定。

他想给自己倒一杯茶，被失手摔碎了茶杯，在一旁睡觉的雪狐被吵醒，迷迷糊糊地蹭过来。

萧誉摸了摸它的。

四方桌上的檀香燃尽，他又添了些许，直到檀香重燃，卧房里弥漫着与她上一样的檀香味。

他好像怔了，觉只有这样，她才像刚门一会。

“陪我睡一会吧。”他抱起小雪狐。“你以后不叫天下富贵了，叫萧富贵，知吗？”

……

继位大典结束，他便跟说，“孤想立个王后。”

虽然惊讶，但自古帝王登基立后的也不是没有，便问新帝，是哪家的千金？

“天下氏的家主天下雪，孤曾与她有过婚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