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反是要诛九族的，理说她和司宜都应该跟司聘一家关在一起，但是萧誉继位，那必定是保下来的，这也是她至今还在外面蹦跶的缘由。

天下雪的死讯不知是否传回萧誉那里，她也不敢贸然去找新帝。

她决定先去找个地方落脚。丞相府已经被查封，早已人去楼空。自己的品应该找不到了，如今无分文，上的饰珠簪已经在回来的路上典当完了。

天寒地冻，无可去，无分文，真是可怜的人啊！她概。

她茫然地站在长街上，任由落雪满。旁边店里的掌柜看不下去了，站在门里吆喝，“夫人，外面大雪，来坐坐罢。”

是一家首饰铺，大约是大雪天，铺冷清无客。

她想了想，还是先去避避雪。

掌柜心，还给她倒了一杯茶。

她谢过，饮啜一和不少，她坐在店里的椅里看着外面行人匆匆。

“夫人，来王城是找人还是投靠亲戚呢？需要我帮你找吗？”

天下映笑了笑，“找我夫君，他不要我了。”

掌柜脑海中自动补充了一个功成名就抛妻弃的形象。他本就是个心的人，看到这可怜人，当即就开始愤愤不平了。

“我们东家可是王城中有名的人，人脉甚广，你夫君是何许人？我让东家帮你打听打听。”

天下映笑了笑，谢过了。

“夫人，你别不信，我们东家人好着呢。”掌柜又给她添了一杯茶，“定能替夫人讨回公的。”

天下映，一一地看着茶。突然，门外传来了谈声，她心里还在想莫不是大冬天也有人来买珠钗首饰，然后就看到宴景山带着一群人走了来。

掌柜一拍大，“说东家，东家就到了。哈，果然白天不要说人呢。”

宴景山今日是来巡铺的，临近年关事务众多忙得脚不沾地，大雪天也得来看看。所以他看到天下映在这里也很意外。

宴景山率先开问，“你怎么在这里？”人不应该在延殇城吗？誓王明日才到，她比誓王更早？

正想开的掌柜张了张嘴，愕然了片刻，又闭上了。

“我回来找魏临。”她笑意盈盈地抬起来迎上宴景山探究的目光。

宴景山看着这个笑却觉得背脊生凉，明明方才在雪地里行走都不觉冰寒，她一笑他就觉得连铺里都结上了寒霜。

“魏临啊？”宴景山目移。

天下映站起来，从容地放下杯。“方才你家掌柜才说你是个大好人，定会帮我讨公的是吗？”

掌柜顿时觉得从雪地里捡来了一条毒蛇。

宴景山神安了一下掌柜，苦笑：“我不知魏临的行踪。”

“宴家主。”

宴景山：……

——你别这样叫我，我有害怕。

“真的不知吗？”她抬起被冻得红的手认真地瞧了瞧，“你告诉我说不定我会谢你呢？”

宴景山下意识退后了一步，害怕她下一秒就拿去刀去他。

虽然他与天下映接得不多，从前在天下山庄的时候还能一块玩，长大之后就几乎没有了联系，直至她嫁给司宜，他去喝了一顿喜酒，之后就鲜少见面。

但是，不见天下映这个人，同在王城里天下映的事迹就听得多了。反正传来传去，传到他们耳朵里就没一句好话。大家总结，毒妇一个不要轻易得罪。

司宜很少在他们面前说起这个夫人。但是有一次，有一个不长的以为司宜对这个夫人是厌恶的，想讨好他，便说了写外面编排天下映的话，结果被司宜一只酒杯打到了嘴上，当场就了。

司宜说：“我夫人如何，不是你们该置喙的。”

司宜这人别人说他如何他不在意，但是不能说一句天下映的不是。那时候的宴景山尚不知司宜对天下映是什么心思？但知是个护得的。

说还是不说呢？

“宴家主不说也没关系，我尚有一事要求宴家主，我想见司家的人一面。”天下映退而求其次，“这事对宴家主来说不难吧？”

这个求人的态度很难说。

这事于他来说是不难，他的份加上银，看一家谋反的死囚犯而已，确实不难，但是……

“你这个时候去不合适。”你也在九族之内啊司夫人，宴景山腹诽。

“哦？这个忙宴家主是不想帮？”天下映挑眉。

宴景山笑了笑，“不敢不敢，我会安排的。”

天下映，得他应允便放下心来，开始在铺里逛了起来，“这珠翠帮我包起来罢。”

掌柜看了看宴景山，得他，便拿一个檀木盒替她把一整珠翠放去。

“见家人嘛，总得风风光光是不是？”天下映接过盒，“这账嘛，你去找司宜讨便是了。”

宴景山笑了笑，“什么话？这珠翠是我送给夫人的。”

……

翌日，大雪停了，了太，薄雪消。

大理寺的牢狱里。

昏暗地过里，白衣裙的人影从转角慢慢走过来，上的珠翠叮铃作响。

天下映停在牢前，与坐在地上的司聘四目相对。她笑了起来。

“司丞相好久不见，”突然她想起了什么，低笑了笑，“瞧我这记，司丞相好像不是丞相了哦。”

大夫人躲在司聘后，低着不敢看她。

司聘冷漠地看了她一，“你来什么？嫌害得大家不够惨吗？”

天下映蹲下来，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好笑了，错手杀人你站队的是司堇，决定跟着萧崇谋反的是你司聘，说到底你们九族都在这里好像跟我没什么关系？”

“你来这里是再来踩一脚么？”司聘觉得好笑，事到如今反悔无用，从选择的那天起就已经猜想到这个结局。原本不站队，哪个皇继位他都是丞相，站队了便要承担成王败寇的结果。

“也不是，其实也是，我闲得慌嘛。”天下映笑得开心，“其实这也好的，夫人们也不用天天提心吊胆了，收拾收拾去死得了。”

“你……”司聘一气差没上来。

大夫人呜呜呜地哭了起来，天下映真心实意安她，“不要哭，要面一。哭是不会惹来同情，只会让人想再踩上一脚。”

她蹲着有些许麻了，便站起，“此次来呢，是想问司丞相一件事。”

司聘转向一旁，“我不知。”

“丞相怎么会不知呢？”她向前走了两步，又迎上了司聘的目光。这时的她才发现，司聘已经满白发，神浑浊。

“其实呢，我也不是白来的，来了便是想给丞相个易。司堇的尸首我可以帮忙殓收。”司堇死在了变那日，据说尸首还放在义庄里没人理。“你们的尸首我也可以帮忙殓收，毕竟，魏临现在是司家仅剩的血脉了，我这些也算你们有后人祭拜。如何？”

司聘低着不说话，大夫人的泣声也渐弱。

良久，司聘才抬起来看向她，“问吧，什么事？”

“魏临在哪？”

她问这话的时候，司聘底的惊讶一闪而过，快到她差错过。

“我确实不知。”

“别说笑了。城西别院？都城南庄？鹿鸣山别院？灵云观？城郊苑？”她问这句话的时候，一直看着司聘的神情。

鹿鸣山别院。“成了，我知了。就此别过吧，答应你们收尸我会到的。”白衣裙拖过青石板，留下冬日的松香味。她从不喜穿白衣，但是如今的白衣，是送葬的丧服。

这几个地址是她推敲的，只是赌司聘知。果然赌对了。

鹿鸣山别院。

三日后萧君论下葬鹿鸣山帝陵，鹿鸣山守卫森严。但是鹿鸣山的别院和帝陵不是同一座山，故而，要摸上鹿鸣山别院也不难。

是夜。今日天气尚，薄雪化了，冬日的月像裹着一层雾。

安静的冬夜，万籁俱寂。

司宜靠在榻上，一个七岁的小童坐在边上给他念书，司宜偶尔评，“这个字念错了。”

天下映靠在门边，看他们两人的岁月静好。

念书的小童看见她，正想叫喊，被天下映竖了一手指在上，示意他不要声张。

司宜是何人，顷刻间便发现不对劲，“有人来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