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侧厅开宴。开饭前照旧去祠堂祭拜作古的先祖。

今年的祠堂比去年清净，上一年她刚回来，人微言轻无权无势。老太太敢冲来砸她娘亲的牌位，今年的老太太，扭伤了手在院中养伤。

前两日还听天下越提起，说不知为什么？老太太扭伤的手腕得厉害，族医天天去换药施针都不见好。

关于老太太手腕扭伤手臂脱臼，这事儿天下洺难得的没有来找她麻烦。如果天下洺在这大冷天还让她去后山，她保不齐过完年就把后山的凉亭拆了。

她转念一想，今年的夜宴，老太太估计不会现了。也算乐得清静。

贡案上蜡烛正燃，她了三香跪拜供上。

又到新年了，回延殇城仿若是昨日的事情，眨间都过去一年了。

她把贡品一盘一盘的放在案上。

“今年的所有糕饼都藏了小金饼，祖宗们都不用抢哦。”一人一个，人人都有彩。

上完贡品，她拿过供奉在案前的壳和铜钱，当着列祖列宗面前摇了一卦。

吉卦——顺风顺。

把壳和铜钱照原样归位。

完一切，她盘坐在蒲团上，看着门外厚厚的积雪发呆。祠堂门外着一棵千年的紫藤树，清明前后开的时候，遮天蔽日的紫不胜收。而冬日的紫藤树，雪落在枝藤上像一只蛰伏的大的雪妖。

小时候，天下山庄的团年饭她和连笙是没有资格参加，因为老太太不喜。所有人只寻常的夜宴，她却很向往。也不是想吃，就是想知与她和娘亲吃的除夕团年饭有什么不同。

她曾经在宴会结束后偷偷去看残羹剩菜猜测他们吃的什么菜？被回来收拾盘的下人嘲笑，“这丫不是来偷剩饭吃的吧？好好笑好可怜。”

她当场反驳，“我才不稀罕呢。”

她快步跑走，嘲笑的话语落在后，直至听不见。

而如今，长桌宴上她坐主位，却无比怀念小时候的除夕夜的那只烧。每年过年，连笙都会偷偷庄，买一只大大的烧回来在除夕夜吃。烧的烤得又香又脆，娘亲会把两只都给她，窗外炮竹声声，那是岁月长河中她再也不能拥有的。

娘亲时常觉得对她亏欠，但是她从不觉得。

她们曾经居住的院，早就被修葺改建成了库房，她想回去怀念都不能。

炮竹声一串串炸开，回忆被打断。她叹了一气。

暮将降，家家都燃炮竹准备吃团年饭了。

她一也不想起来，祠堂孤冷，她却只想在这里多坐一会。

紫藤树枝桠被大雪压断，落雪的声响把她吓了一，碎雪溅起消散中，抬首便看到院中，拎着灯的萧誉踏着雪一步一步的走近。

他就站在门廊檐下，对她伸手，声音低沉如同那罗刹古寺的暮钟，“我来接家主一同赴宴。”

室外天光渐暗，手上的提灯映照着他俊朗不言笑的面容，她鬼使神差地伸了手。

灯笼被燃，一盏盏挂上。烛光渐渐亮起。

无风无落雪，她与他并肩走祠堂。

提灯照映前路。

“殿下今日的暗红绣外袍很喜庆。”

“家主的红华裙也很好看。”

……

除夕夜宴结束。族中的小辈们在空地上打雪仗玩烟。

她刚走下台阶，冷不瞬，一个雪球在她脚边炸开，碎雪沾染了红的华丽裙摆。误砸雪球的小男孩怯怯地站立不敢动，其他玩闹的小孩也都停了下来，看她一，又低着不敢说话。

“过来九月这里拿福袋吧。”她轻声。

幽冷气氛被打破，小孩们又开始呼，争先恐后地跑过来。

九月在一旁提着竹篮，拿篮里的福袋一个个的给到他们的小手里。“小祖宗们慢，别嗑着碰着了。人人都有。”

小孩们兴兴、叽叽喳喳。

“，里面有什么？”

“我觉得有糖果和糖瓜。”

“肯定有大大的鸭。”

“鸭才装不下呢。”大一的孩说：“有压祟钱。”

“对，你拿了压祟钱就可以去买你喜的小鸭。”

“不是，我要大大的鸭。”

天下雪笑笑没说话，越过他们往外走。剩下被一群小孩围攻的九月。

闹的声音在后渐弱，她才笑：“小孩真闹腾。”

“也不是所有小孩都闹腾，宿月就很乖。”

就是忘记给宿月留下压祟钱了，未姹妥当，估计不会缺。

“萧誉……”

“嗯？”他一回，一个雪球正中下，碎雪散开落在脖上，冻得人一激灵。

五步之遥外的人，一盛装红裙艳艳，眉清浅笑意盈盈。

萧誉也不生气，似笑非笑地看向她，“你过来。”

傻才会现在过去。她转跑，还没跑院就被温的大手抓住了手腕。腕间玉镯叮铃作响。

“我错了我错了。”天下雪是个识时务的人，认错飞快。

但没有用。萧誉冷笑一声，拽着她去。

门外游廊尽的小院，院中有一棵小树枝条上覆满了雪。萧誉拉她站在树下，她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下一瞬，萧誉对她温柔展笑，右手用力一拽树，树枝上的雪簌簌而下兜盖了他们一脸。

天下雪当场就被砸懵了。

“萧誉我跟你拼了！”她起上的雪，冻得通红的手掐上了他的脖。

人双手冰冷，他却不为所动。双手掐上细腰，他把她提起来，声音低沉诱惑，“哦？家主是打算怎么跟我拼了？是用这里吗？”指尖隔着衫裙重重掐了一把纤腰。

“你不要脸。”

“好好好，是我不要脸。”他拍净她上的雪，怕衣领上的雪被温所化到她上。她那小脆板，冻一冻就得风寒。风寒过后骨就更弱不禁风了。

“走了。”他。

“你带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摇我一雪？”天下雪不可思议。

“对。”

萧誉，你报复心很啊！

走的时候回望一那棵小树，一样细的枝，他只随手一摇甚至没有用内力。真的是，好臂力。

“今晚要什么？”

她想了片刻，“守岁啊。”

“好。”

天彻底黑下来，檐下的灯越发的亮。

空中渐渐地飘起了小雪。

夜，小雪絮絮落下。

延殇城有守岁的习俗，大家都不睡觉，孩童在街上打雪仗，玩炮竹。大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

城中闹，天下山庄也闹，茶月居内还能听到远孩童的笑闹声。

茶月居卧房里燃着炭火，房中温。床侧的四方桌上白釉瓶里着一株冷梅，冷梅香清淡若有若无。

白皙的手臂落在暗床幔外，手腕上的双镯碰撞发悦耳的声响。

下一瞬，手被拉回帐中，幔布微动，透人媚的息。

夜半的钟声响起，爆竹声串串炸开，响彻黑夜。

覆在他上的人惊慌了一瞬。

他带着意的手抚过人香汗淋淋的后背，轻声安抚。

延殇城除夕夜的三响钟声，祝愿城中百姓安康、富庶、喜乐。

旧的一年过去了，新已至。他：“你听？”

“嗯？”

“愿家主新岁康健，事事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