谬，却又如此无可辩驳。权力的逻辑，本不与他讲理。

看着张翼那副因无法理解而显得呆滞的神情，贾似知火候差不多了。他

再次走近，用扇柄轻轻碰了碰张翼的胳膊，声音放得温柔了许多，充满了安抚的

意味：

「张将军，莫要如此介怀。你是个纯粹的将才，沙场之上，你是虎狼；可这

朝堂之下，你需要一个为你遮风挡雨的人。今日之事，你需得想通，你守的是城，

本相护的是国，格局不同。」

贾似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充满了期许与诱惑：「明日，本相要在你这府中

……哦，就在太守府正堂大摆庆功宴！为江州解围一事，正一正视听！」

他盯着张翼的睛，一字一顿：「本相亲允你，明日之宴，你坐在本相

次席！当着满城文武与所有守城将士的面，本太师会亲自为你斟酒，当众嘉你

『血战孤城、忠勇可嘉』之功！」

这个承诺，如同一剂麻药，准地注了张翼痛苦而混的神经。

贾似看穿了他。他知，像张翼这将门、以忠勇为信念的汉，可

以不在乎府邸，不在乎财，但他极其在乎袍泽同僚中的评价，在乎那份先

士卒换来的荣耀。

「你想想，」贾似循循善诱，「是跟本太师计较一宅邸的得失，图一时

意气，最终落得个『气量狭小、不明大局』的名声好；还是暂受些许小委屈，换

得一个由本太师亲册封、万军敬仰的『忠勇』名好？孰轻孰重，你是个聪明

人，该能分得清。」

张翼的肩膀缓缓地垮了下来。

他明白了。这不是一场关于对错的争论，而是一场关于利益的换。贾似

拿走了他最心的「功劳之实」，却要赏赐给他一个光芒万丈的「荣誉之名」。

而这个名字，必须由贾似来赐予，才算有效。

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他甚至没有愤怒的力气，只剩下一骨髓的荒

谬和疲惫。

「……下官……领太师恩典。」张翼终于从牙里挤这几个字，声音沙哑

涩，耗尽了全的力气。

贾似见状，脸上终于绽放胜利者那雍容华贵的笑容，他满意地，

仿佛在看一件终于被驯服的良驹。

「好，好！这才识大。」他转，挥了挥宽大的袖袍，仿佛在挥去一粒微

不足的尘埃，「行了，去收拾吧，莫要让本太师的亲兵们等久了。」

说罢，他领着一众幕僚亲卫，气度雍容地走了太守府，仿佛他天生就是这

里的主人。

只留下张翼一人，孤零零地站在府前的石阶下。冬日的冷风过，卷起地上

的几片枯叶，也得他脑嗡嗡作响。

他想起了黑风寨的兄弟，想起了黄寨主的影，想起了那些死去的袍泽。他

守住了这座城，却好像丢了比城池更重要的东西。那东西是什么，他说不清，

只觉得心里空得厉害。

突然想到自己还要招安黄寨主和刘将军，不由得心里有些庆幸。

次日，太守府内，灯火辉煌，光溢彩，与府外张翼落寞的背影形成了两个

截然不同的世界。宴席之上，杯觥错，谄媚之声此起彼伏，几乎要将府邸的屋

掀翻。

「太师真乃神人也！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史天泽那等悍将，竟也只

是太师棋盘上的一颗死！」

「正是，正是！若非太师妙计，我等江州军民，恐早已沦为蒙古人的刀下亡

魂！此等再造之功，当勒石记功，芳百世！」

贾似半卧在主座上，着奢华的锦袍，手指间把玩着一枚温的玉佩。他

对周围的山呼海啸充耳不闻，脸上挂着一猫戏老鼠般的慵懒与自得，仿佛这些

捧是他应得的贡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