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都僵住了。方才一路的人寒气在这一刻尽数消

散，仿佛被这无情的北风得净净。她的嘴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半声

音。那双不见底的眸里，终于有什么东西，决堤而。

一滴，两滴……的泪划过她光洁的脸颊，带着漠北的风霜，也带着半

生的等待与怨怼。她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字字都砸在

众人心上：「靖哥哥……华筝，来看你了。」

这一声「靖哥哥」，让一旁的吕文德如遭雷击。他猛地抬起，难以置信地

看着那妇人的背影。华筝！金刀驸曾经的未婚妻，大汗的掌上明珠！原来是她！

这么多年，镇守襄，他无数次从郭靖那沉默寡言的神情里，窥见过一丝

藏的柔情与遗憾；也曾听他酒后，偶尔提起大漠上有位雕翎箭法极好的小姑娘。

原来前这位，便是那段故事的女主角。刹那间，滔天的羞愧淹没了他。作为一

个亲手献城、苟且偷生的降将，面对着慕着侠之大者郭靖的华筝公主，此刻更

是大汗的上宾，他只觉得无地自容。

此时，他已顾不得忽必烈在场，心中只剩下对郭靖的无限愧疚与敬仰，双膝

一，重重地跪倒在坟前，对着那块无字的木牌，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

而站在更的忽必烈，他的目光并未落在那座孤坟上。他饶有兴味地打量

着华筝，看着她伏跪在坟前，削瘦的肩膀轻轻耸动，那曼妙丰满的曲线在孝服般

的素貂裘下毕无遗，一秀发被风起几缕，贴在满是泪痕的脸颊，竟有一

惊心动魄的凄。

他的中，欣赏与占有的光芒更盛，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属于自己的、绝世

的艺术品。

但随即，他的视线一转，落在了跪在那里的吕文德上。一个新附的降将，

竟也敢在这凭吊之时，足于大汗与「皇姑」之间，自居故旧？忽必烈的眸中瞬

间掠过一寒光，那是对逾矩者的极度不满。

华筝拜毕，缓缓站起，用袖拭去泪痕，重新恢复了那疏离的平静。她转

过，目光冷冷地钉在吕文德上，声音不带一丝温度：「郭靖可还有后人留下？」

吕文德心中一凛，不敢隐瞒，连忙禀报：「回禀公主，其妻黄蓉与女儿郭芙，

城破之日似乎……似有人在军中接应，已突围离去，不知所踪。只是他的徒弟，

武敦儒与其妻耶律燕，当时在襄寨被俘，罪臣……罪臣不敢私自置，至今

仍禁府中。」

这「不敢私自置」六个字，是他作为降将的唯一护符，却也藏着他最后

的一良知。

华筝听罢，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终究还是转向忽必烈，声音里竟带着

一丝请求：「大汗，念在武敦儒终究是他的弟，可否……留他们一命？」

此言一，风声似乎都静止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忽必烈上。他看着

华筝那双略带期盼却又自倔的睛，又瞥了一跪地不起的吕文德，手指在

玄大氅的袖中缓缓挲，沉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