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一条幽莹若银河的弯曲小现了。这幽光不细查十分容易忽视，和月几乎为一，朦朦胧胧。

“好漂亮的小草，朵竟是银的！”构穗蹲下，轻轻抚追日草发着银白幽光的朵儿。

“追日草白天收日光，晚上放，故可照明。姑娘顺着这条路……”

话未说完，构穗已经兴奋地小跑去，拐过一个弯，竟又跑回来，兴冲冲：“这儿还会闪光呢郦先生！我一走过去，前面的一丛就更亮些，还有一些发光的粉雾飘来！”她瞧起来兴极了，脸上的笑与刚才在雪山居听几个男人谈天说地时的笑容截不同。

郦御温柔笑：“姑娘喜便好。这路幽，我还担心姑娘每天晚课后走这里会害怕。”

“不会不会！”构穗连连摇。她把鱼型灯笼问槐手心，这原是携雨去年上元节前得灯，她看着新奇借来用的。“问槐你先帮我拿一下，我想看看不打灯的样。”说罢，一溜烟儿小跑。

问槐看着那有胖墩墩的影，莫名觉得几分可憨，无奈说：“真是小孩脾。”

郦御拍掉狐裘领上的落雪，随意：“此乃天助主公。”

郦御冷漠的表情引得问槐心里一肃。他眸光沉沉盯着正拐过山岩的构穗，意识到自己对构穗的态度有些超过了。

“主公不计前嫌，信任御委御重任，御不胜激，唯愿不负主公所托，早日协主脱难，共谋天下大业。既择主，亦不宜妄议、涉主公私事，逾越君臣，藐视纲常。然现下情况特殊，海内海外一日千变，谋事刻不容缓。御宁为比、关龙逄，也不赵、严嵩巧言令之辈。御到此，不再多言，全凭主公定断。”

郦御几句话说得问槐极惭愧，喜忧参半。郦御名不虚传，一顿茶饭瞧问槐自己都没搞明白的小心思，直言不讳及时提，全心为问槐考虑。有这样的幕僚谋业，问槐怎能不喜？可这正说明此人通透冷情，不求利禄虚名，也别妄想用人情收买。一个人才不要这些外，只要对得起自己的本心，何其恐怖。稍有不慎便会成为脱缰烈，叫人想用又不敢用，又又恨。

早年郦御辅佐霸王，替霸王坐镇后方，理鬼天城，为前方战事输送兵钱粮。燕稷诈，煽动人心，利用蜚语言使霸王疑心郦御与被安顿在鬼天城的王姬有染。加上霸王一直无法完全掌控郦御这匹有王佐之才的烈，两相考虑之下便听从燕稷计谋，赔上两万士兵，郦御带兵支援前线。最终郦御寡不敌众落败，不得不跨界门逃人间。为维护三界秩序，界门不可随意穿越。郦御此举被天不容，几乎是在穿过界门的那一刻就被法尊天演一抓捕，投了镇荒海。

郦御昔年在女人上吃了亏，断不会再侍奉一位能为了女人戕害下臣的主公。他今日这番言语更是试探问槐会不会是另一个霸王。

显然问槐明白了他的用意也利落地了决定。

“主公明日便启程吧，莫要耽误时日。”

“好。”

一番言，问槐神清明，已然割了心上的杂草。这份情刚发芽就被掐断，日后再想长，难上加难。

送郦御回家，顺便带构穗认一下路，两件事办完，三人拜别，问槐与构穗一同返回雪山居。

下山的路上，构穗突然问：“问槐，你什么时候教我情啊？我还是有些不明白。”

天很冷，风很喧嚣。前方的问槐回过来。构穗双手提着鲤鱼灯，定定地看着他。她的脖和下被狐裘细细的绒遮住，人缩在裘衣里，脸红彤彤的，看起来上很和。问槐觉得自己这样的人，若没有灵力护，很快就会成为路边的冻死骨。他永远都不可能像构穗一样，只凭着心就可以让自己不觉得冷，那样只会冻死得更快。

想着以后的时日只有影兽幻化的影待在此地，问槐大发慈悲，把构穗拉下一个石阶，比他稍些。

“低。”他说。

构穗乖乖地垂下脸，纯真无邪。问槐贴了过来，两张轻轻地碰在一起。鼻息，白雾渐渐凝成薄网。

这个吻结束的很快，柔的让构穗尚未细品就不见了。

问槐问她：“天女现在什么觉？”

构穗呆呆地不知怎么说。她嗫嚅着，似在思索又似在回味。

“有些……开心。”她半晌憋这么一句。开心却不想笑，只觉心得慌。

“记住这个觉，天女。”

“可你还没告诉我这个叫什么。”

林里的风停了片刻，四周变得极安静。冬季的林没有叶，树疏疏落落，月光打下来，在雪地上印无数笔直拉长的树影。

这般宁静的环境，问槐的回答如棉堵在嗓。等风声又起，他才心安理得地说了两个字：“情动。”

构穗没听清，再想问他，他已往山下走了。

第二十一章 轻浮

“构穗，你怎么了？”

携雨挎着菜篮走到院里坐下。一旁的构穗支着，若有所思状。听见他说话，呆愣愣：“问槐今早下山去了。我和他说让他给我带几个大饼，他没理我。”

携雨摘着大白菜了下鼻。天很冷，他和构穗的鼻都红红的。

“构穗，你就那么喜吃饼吗？”昨晚上构穗也是啃大饼，吃的很香。他想不，明明有米粥白馒可以吃，构穗为什么吃大饼。

构穗捻着佛珠望天，“因为好吃。我到这里吃得第一顿就是饼。诸天的佛陀、罗汉没有腹，他们不吃东西，天上什么都没有。我一直靠喝，捡吃填肚。”

携雨哦了一声，“所以是因为第一次吃到以外的东西，觉得很好吃？”

“嗯。”构穗捡起一片大白菜叶，学着携雨的样把叶和梗分开。“等到下午申时初，我要去郦先生那里学泡茶。等我学会了，就可以自己泡来喝了。携雨喜喝郦先生的茶吗？”

“喜啊。郦先生的茶不知怎么了，就是比我家先生的好喝。可是看他烘茶、磨茶、冲茶的手法和先生也没什么不同，怎么就是有差距呢？我想不通。等得了郦先生真传，也泡给我喝罢。”携雨笑着说。构穗连连，心下有一淡淡的满足。在西方诸天，构穗一直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鹿野苑场漫天佛陀、菩萨，莲座下望不到的沙弥、丘尼，万万人无一对她有所求。来到雪山居认识了携雨后，携雨请教她佛门学问，还等着她学艺成功后喝她的茶。她好像不是那么可有可无了。

“这几天要好好吃饭。等兽过去，我下山采买给带上来些。”

构穗鼻腔酸涩，不懂为何，只顾笑着。她殷勤地跟着携雨厨房，看携雨忙活东西。

“携雨，我能什么嘛？”她问。

携雨往灶台里添着柴火，笑：“一会儿多吃两碗饭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