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只剩一局残棋，两人皆不见踪影。

他仔细看棋，兴奋不已，拿纸笔抄录。

棋局并未下完，黑白织分散在棋盘上，中间多有空余。但可看白棋已取得明显优势，如此下去只不过是赢多赢少的区别。

郦御能赢，段燃并不奇怪。他棋多年，郦御是他见过最善统筹大局之人。仿若棋局开始便心有布画，其余所不过是步步为营、诱敌。若生变故，则瞬间变通取最佳之法，不失灵活创新。

他看着棋盘右上角一黑攻下的地盘。郦御十三颗白曲纵连横、斜角活气，相辅相成一派生机，最后被黑扼住命脉，突围不成斩于下。

这是那个少年下得最妙的地方。郦御费了些功夫抢夺，少年以攻为守，巧妙应对，斗了几十番赢得胜利。单这敢舍大局与郦御争夺方寸的雄心，便是可嘉。就是这瞻前不顾后、执拗狂妄的，总归是一大弱。

段燃一边抄画一边叹息摇。

山中另一茅草为盖的亭中，问槐与郦御二人面对以雪为冠林为衣的壮雪山而立。朝已起，山白雪折光返照，抡起一弯七彩虹。

“这几日与先生几番谈，愧行直觉心中郁气沆瀣尽，神思开阔。先生经世奇才，鄙陋空老在这林泉之间，着实可惜，于界众生来说更是一大损失。”郦御知问槐真名，所以问槐也就舍了化名，以真名问愧行自称。

郦御：“我一山间人，若所说之言对将军有益，倒不枉费看得那经书典籍。可将军说我于界苍生何重，这确实看了我。天法尊还可以担此虚望一二，我才疏学浅又手无缚之力，何德何能？”

问愧行知郦御这儒生都自谦。夸他，他不见得兴。承认他才能，他心中自然是肯定自，嘴上却要极力反说。

这几日，他每得郦御推诿之言，都怀疑郦御到底是真的没有世心还是单单瞧不上他份。

说来他自人间堕界，本该承继亡父麒麟王爵位。谁知皇室以他人，资历尚浅又无功勋为由削他一级，降为麒麟侯，屈位界十一尊。他确实不如真的五王有资本争夺天下。

五王虽不全是虞氏皇族，可好歹都是界本土族。他一个人族堕想夺本土族的天下，何其难。郦御作为土生土长的族人，也必然低看他一等。

幸好其辅佐霸王后名扬界，个人轶闻难免。其人辅佐霸王是为了兴复虞皇室的事情也四海皆知。这便是他唯一与郦御周旋的机会。

“愧行心有志向却难觅路。望先生不以愧行卑微，曲赐教诲。”

郦御：“愿闻将军之志。”

郦御没有反驳问愧行自诩份卑微的

言论，正是因他确实认为问愧行人不行，看不上问愧行。

问愧行请郦御座，又奉上清茶，说：“虞皇室中涓作，臣窃命。朱王、灵王、奇虎侯等二王六尊以清君侧为由发兵直指都。看似匡扶皇室，实则贼心作。霸王、远王等人见机起意，亦混战于内，到底为何……”提及霸王，问愧行望风希指，确认无碍后接着：“不得而知。主废了又立，杀了又寻，当真荒唐至极。我虽为人，却得父亲教诲，早已发血誓誓死效忠虞皇室，真心以虞皇室为真主，怎愿看这些臣贼为祸不仁，藐视君臣纲纪？”

第十八章

张老板吩咐了账房几句话，又谴了伙计去后厨传话。完这两件事，离关店的时候也差不多了。见堂内还有一桌用早饭的客人，他走过去偷摸看了看情况，确认这桌客人带着行这才放心。

“老刘，你先把门板支一半起来，免得再有客人来。一会儿等那桌用完了饭，把店闭了，钥匙收好了，过两天送我院去。”

这么给掌柜老刘嘀咕了两句，张老板拿着账房刚清妥当的柜银离开了客栈。

雪住城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大分是躲山里去了，少分家里挖了地的，备上和粮在地下避祸。

兽明天就来。这消息不见得准，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总要好逃命的准备。

“构穗姑娘，上就要山了。山里比城里冷上许多，您先把狐裘穿上吧。”

裘衣厚重，构穗着冬装穿衣不太便利。黄衣帮她穿好整理了一番，“这里面有两个暗扣，姑娘想脱掉狐裘需要先把这两个暗扣解开。瞧见了嘛？就在这里。”

构穗顺着黄衣的示意认了认地方，她坐直了长吐一浊气，浑不舒服地动了动。

和西方诸天的天衣相比，汉装穿起来麻烦行动也不活络，冬装更是又重又厚，像随时扛了块石。

车打了停，拉车的棕嘶鸣一声，鼻孔两绵长的白气。

构穗下了车，这里是山门前一块石台。石台下的大路上有两车留下的车辙，石台往上走是一望不到、长长的阶梯，都覆盖着白雪，没办法再坐车上去。

“姑娘就沿着这条路往上，到石阶尽有一座吊桥，吊桥过去沿小路步行一刻就到地方了。”

构穗合苞与张二、黄衣、灰衣三人拜别，提着碍事的裙角一面捻着佛珠念经，一面往上行去。

行至吊桥，她发现桥连接的两座山相隔极远，飞鸟从两山间飞过，在举目雪白的世界里飘渺得像白纸上小小的一行墨。

走到桥上，自下而上来阵阵狂风。其中夹杂着冰晶雪，打在上脸上，很快狐裘和她外的发就挂上了滴，又凝结成霜冰。

这座吊桥她走了半香时间，踏下桥的那一刻，风消失了。她冰冷的脸回，隐隐有火烧，捻着佛珠的手早就冻得僵紫。

携雨扛着柴垛回雪山居，赫然看见门立着一个大雪人。

他不地翻了个白。就门砍个柴的功夫，风城就堆了这么大的雪人，还专门堆在院门，这是想挨先生骂不成？

他小跑过去，正要用脚把雪人踢散，却听见雪人说了几句话。他吓了一，绕到雪人前面，这才发现是个捻着佛珠，嘴里念念有辞的活人！

“那个……这位？”携雨判不雪人男女，打算开了院门先把人扶去烤烤火。

“风城、风城！”他一边用肩膀抵着雪人一边喊人帮忙。

“请问，这里是雪山居嘛？”

肩上的人气弱询问，听来是冻惨了，声音都哆嗦。

“是的，姑娘你是？”从声音判断别的携雨心里多少有了答案。昨晚先生就说了，问公有位女友人要到山上避祸，让他和风城今天招待。他砍柴前专门留了风城在院里等人，现下风城不在院里不知跑哪里去了。

“问槐说…让我、来这里，找他……”

携雨应是，把人扶矮凳上坐稳后说：“姑娘先坐在炉火边和一下，我去给你汤。”

他来到厨房煮姜汤，期间院里五间房都找了，本不见风城，气得蒙。想着秋后算账，就搁置了这回事把煮好的姜汤端屋。

撩开防风帘，刚刚的雪人已经化了，变成一个披着杂白狐裘的团，矮矮地缩在火炉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