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前方。

而走廊的尽，就是——

我愕然望着前方并没有停下来等我追赶上去、而是继续缓步向前走着的谭顿公爵，愣了片刻之后，突然就跑，几步就追上了他的背影。

走走廊之后，前方的确就是谭顿公爵这座豪宅的大厅。

此刻大厅里居然灯火通明——然而空无一人。

这明亮的光线与空的厅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在这样的夜晚，不由得令我瞬间惊悚了一下。

这里一如我印象中的那样豪华明亮，但却没有我记忆中的那般喧嚷。空的大厅里，一角摆放着一个特制的柜，上面摆着——一台老式留声机。

此刻它正在转动着，唱片播放的歌声显得有沙哑失真。

“一夜无眠直到看见太升起

我不知自己为什么没有去找你

把你留在充满乐的房里

我不知自己为什么没有去找你……”

我：“……”

女歌手富有磁的声音唱着老式爵士风的曲调，给人的觉是，这样的旋律十分适合在一整夜的狂与不停歇的舞蹈之后，相互拥抱着，随着曲调摇晃。

不需要什么特定的舞步，也不需要懂得华尔兹或社舞的那些无穷无尽的路；只是两个人拥抱在一起，听着歌曲，轻轻摇摆着，从神到上都放松下来，享受短暂的、只有两个人的时刻——这就是在漫长的舞会里，加这慢歌的意义。

女歌手唱：“当我望见黎明破晓

我希望我能够就此远走飞

而不是跪在易散的沙上

用手接住落的泪”

我站在的二楼平台上，向下俯视着这曾经挤满狂的人群、而今却空无一人的辉煌厅堂。

我曾经在一楼的大厅里仰望站在二楼的谭顿公爵。那个时候，他多么在上，多么傲慢不逊，多么遥不可及啊。

那个时候，我是被放逐到塔之上的、不受重视的小公主，脱去那华服、剥夺那个衔，我贫瘠而困窘，一无所有。

可是现在，我脱下外面那件长披风，其下是一男装。我的大上大喇喇地绑着枪，腰间还系着一柄长剑。这一切，都是为了等一下作战方便。

我要跨这浮华的厅堂，投黑暗的夜，在夜幕笼罩的街上战斗，去赢取这个国家最至无上的宝座与冠冕。

留声机的大喇叭里传女歌手的低浅唱。

“在无边无尽的海洋的另一端

我或许会在极致的欣悦中死去

但是我也可能会变得憔悴瘦弱

只前行，独自漂泊”

我想：啊，果然，这就是我们这个游戏的特啊。

之前曾经数次场过的那个可以于我脑海之内、也可以意随心动，重新化形来的八音盒，在每个重要任务结束的时候都会叮叮当当地来奏乐。

现在还不到它登场的时刻，所以我们在这里安排了这样一幕带有暗示彩的留声机乐，是吗。

我不记得这里的乐是什么了，或许还没有决定好——不过现在听起来，这首歌也是很适合的。

我抬手在颌下解开披风的系带，脱下那件披风，然后信手把它搭到了二楼的围栏上。

“你这是要什么？”我听见谭顿公爵惊讶地问。

或许他也并没有那么惊讶。不过在我作这异常举动的时候，作为主人家，他也总是要问一句的。

我笑了笑，答：“接下来要去战斗，我已不适于继续穿着它了……”

我顿了一下，视线依然俯视着一楼大厅，问：“……我能请求你替我暂时保它吗？”

谭顿公爵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当您获得辉煌的胜利的时候，您可以回来取走它。”

这句话一语双关，仿佛在暗示着什么；我笑了。

“但是假如我输了呢？”我听见自己语气轻松地反问，“是不是就不用回来取它了？”

这一次谭顿公爵沉默了明显更久的时间，才开说：“……假如我们在王的地牢里再度相遇的话，我会把它带来还给您的。”

我噗地一声，真的笑了来。

“谢谢。”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变得轻快起来。

“我会穿着它上绞架的。直到那个时候，我也不会忘记您曾给予我的恩惠。”我说。

我半开玩笑的话语声音刚落，我就听到旁的谭顿公爵不耐似的大声了一气。

“别一再地说傻话。”他不耐烦似的说。

“斯坦耶家这么久以来从来没有押错过赌注……所以我也绝对不会跟着你上什么见鬼的断台的。”

我哈哈大笑起来。

虽然是秘密行动，但此刻斯坦耶家豪邸的大厅里既然灯火通明，那么再多一女.的笑声，又算得了什么呢？

在以前的无数个举行夜宴或舞会的夜晚，这里难不是充斥了男男女女在此留下的谈话声与笑声吗？

从那个时候开始一直到现在，想起来真不可思议。我已经走过了一段多么漫长的旅程呀。而现在，暂时的终就在前方，就在这栋房外面的街上指向的某个地方，在那条中央大的尽——

我的手留恋似的抚过那件搭在栏杆上的披风，衣料的在我的指尖短暂地驻留。

然后，我简单地说：“我走了。”

没有再等待谭顿公爵的话语或举动，我转过去，掠过他的边，走向楼梯，并且也不回地径直拾级而下，穿过空旷的大厅，一直走到了大门。

不过，当我迈谭顿公爵那座豪邸之前的一霎那，他又在我后叫住了我。

“……卡莉娅。”

我停下脚步，回过去。

灯火辉煌的大厅里，除了这座豪邸的主人之外空无一人，尤其显了这座大厅面积之大、装潢之奢华，以及——

那人影清晰的存在。

我微微仰起来望着他，在脸上了一个恰如其分的问号，询问似的看着他。

谭顿公爵依然站在二楼的平台上，单手握着栏杆，微微侧，向下俯视着我，站姿十分潇洒，一如我们初次相遇时那风度翩翩、又满不在乎的模样。

或许是此刻接收到我满脸的问号，他顿了一下，说：“我不会祝福你取得胜利。”

我：“……哦。”

他似乎对我这平淡的反应反而到欣赏似的，微微勾了一下角，又很快平复下去，恢复了那平静得令人看不他内心所想的神情。

“……也不会在这时刻公开支持你。”他继续说。

我：“哦。”

这一次说完之后，他停顿了更久的时间，久得让我都要以为他说完话了；正当我打算向他致意，转过走门去投夜的时候，他却又开了。

……语气里仿佛带上了一抹异样。

“……但我希望，明天早上起来还能见到你。”他低声说。

我微微一愣，睁大了双惊讶地盯着他。

可是他已经恢复了那平静的表情，就仿佛刚刚说话的那个人压不是他一样。

一楼角落里的留声机依然唱着：

“我的心仿若被浸透在酒里

但是你将会留在我的记忆里

直到永远”

不知为什么，我脸上惊讶的表情飞快地消失了。我到自己的角翘了起来，轻轻一偏，一个会心的笑意。

“会的。”我大声答。

然后不知为何，我突然有了一一下的心情。

于是我更大声地说：“……因为我还等待着你向我宣誓效忠的那一刻哪。”

作为王国目下最有权势与金钱的大贵族，女王即位的仪式上，他是必定要单膝跪在我脚边，向我发誓效忠的——假如有人说他还没有资格参加这个仪式，那么我就利用一下女王的职权，把他的名字走后门席名单里。

当我的语声刚刚落下的那一刻，我优秀的视力极为及时地准确捕捉到——

谭顿公爵搭在二楼围栏上的那只手一瞬间就攥了栏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