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视线漫不经心地望了一被自己的指尖压住的那张牌，随意地以右手的三指将那张牌斜斜拈了起来，将它的右下角轻轻在桌面上磕了几下。

这个动作刚巧将那张牌的牌面斜斜亮来，即使站在我这个位置也能隐约看清，因为牌面上那个大大的黑桃图案实在是很显——

那张牌是黑桃A。

谭顿公爵说：“你们面前站着的，是恩奇克城的新城主。怎么？你们不多说两句赞一下她今晚所获得的胜利吗？”

我：“……”

夸夸团的那四个成员面面相觑。沉默了一霎之后，还是刚刚那个开的小贵族又壮着胆再度声了。

“呃……这可真是……”他好像竭力在腹内搜刮着自己所知的字，结结地一边思考、一边造句，“是了不起的胜利啊……我、我要为此恭喜公主殿下……”

我：“……”

我觉得，这个房间里弥漫的那言不由衷的气氛还呛人的，就像桌旁缭绕的烟雾一样。

可是既然对方已经被迫得开恭喜我了，即使是场面话，我也不能表现得太过无动于衷。于是我朝着他客气地了，说：“谢谢。”

或许是因为我明显表现友善的反应鼓舞了他们，夸夸团的其他三人也陆续开了。

“对……对，公主殿下真是太了不起了……”

“诺弗雷公爵怎么能与您相比呢……”

“怕是历史上也没有几位公主能与您所表现来的能力相比……”

我：“……”

我忍不住越过那几位夸夸团的杰成员的，向谭顿公爵投过去一瞥。

谭顿公爵却似乎对他所听到的不算满意。他又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手中着的那张黑桃A的一角又叩了叩桌面。

“就这样？”他的声音里似乎带着一抹嘲笑之意，“你们刚刚打牌输给我的时候所说的话，都比你们现在说的好听……哦，看起来，一座城池的易手，在你们的中都不比几个金镑的输赢更重要，更值得讨论——是吗？”

夸夸团的那几位成员言不及义的赞颂陡然而止。

他们面面相觑，满面惊慌，看了看我，又僵地转过去看了看谭顿公爵，仿佛指望着我们两人之中的谁来给他们一暗示，或者指他们一条明路似的。

我其实也有迷惑，不知他为什么非要让这几个不幸没提前离开月光城堡、因而此刻被扣下来的落魄小贵族来赞我。事实上，他们的领地比王叔还要贫瘠，家族也近乎没落，仔细算算，可能有的人还背着债务，本事也不是很大，否则也不会被王叔招徕到这里来了——除了像我这必须来任务的和谭顿公爵这必须来巡视自己的黑心企业的人，还有什么正经人会被王叔的画饼招笼络过来？

可是，我看到谭顿公爵似乎笑了笑。

“没人有话要说了吗？”他问，好像忽然就对桌上的牌局丧失了兴趣似的，从椅上蓦地一用力站起来，信手就把右手着的那张黑桃A丢回了桌上。

“打了一晚上牌，是时候验收一下我的成果了——”他说，无聊似的用手指拨了几下桌上自己那一角堆积的筹码，像是在计算似的。

我恍若略微明白了一什么。于是我下意识迈步向着那张牌桌的方向走过去。

我的脚步声被室内的地毯完全收掉了，但那些夸夸团的成员却每个人都呆呆地注视着我前行的脚步——不夸张地说，他们的神不像是注视着一位社场上初茅庐的可小公主，而像是在狩猎时注视着一忽然从山林里走的母老虎。

室内一时间好像只有谭顿公爵哗啦哗啦地拨着桌上筹码的声音。

然后——

刚刚那位称赞我“历史上也没有几位公主能与您相比”的贵族青年突然开了。

“我要祝贺您所获得的了不起的胜利……”他说，一开始开的时候仿佛还有吐字艰涩，但随着一句话慢慢说完，他的语气也顺畅多了。

“事实上，这座古老而伟大的城池，诺弗雷公爵是不上它的。瞧瞧他把这座著名的城镇成了什么样……只是一直以来没有人敢于把这件事说而已。”他说。

我停在了他面前两步之遥的地方，双手环在前，挑了挑眉。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目光落在自己手上着的一把牌上。尔后，他松开手指，将那一把已经被他得有弯曲的纸牌丢在桌上，推开后的椅站起来，朝着我弓下了腰施礼。

“您今天算是把这座城镇从诺弗雷公爵的手里拯救来了……为此我不仅要祝贺您，更要激您。”他说。

我：“……哦。”

我想我现在大概明白谭顿公爵的用意了。但我依然不动声地听着这位小贵族继续他的夸夸生涯。

他也的确没有就此停下，而是顿了顿，抛了——至关重要的一句话。

“我希望您今晚的胜利，只是一个好的开始。”他说。

我心下微微一震！

“哦？”我佯装一副兴趣的样，问。

或许是自己已经说了大逆不的话，将自己绑上了我这艘战船，于是接下来再说什么就已经无所谓了一样；那位小贵族说话的速度也变快了，语调十分畅，就活像是这番话已经构思了许久了似的。

“恕我直言……这个国家需要您，公主殿下。”他说。

“也需要您更多地获得如同今晚一般的胜利——我衷心地这么认为。”

我沉默片刻，微抬视线向着谭顿公爵的方向投过去一瞥，正巧与他的视线在半空中相遇。然后，我看到他几乎是不着痕迹地微微翘了一下角。

作者有话要说：　　3.6.

hhh公爵正在下一盘很大的棋【不

说白了他就是打算替公主造一造势。

第108章 107

我觉得我已经完全明白了。

我收回视线, 朝着那个把话说得娓娓动听的小贵族颔首致意，问：“我应当如何称呼您？”

那个年轻男人又朝着我鞠了个半躬，右手捂在心, 彬彬有礼至极。

“我叫拉尔夫，尊敬的公主殿下。”他说，“我是多玛男爵, 我的领地长期以来一直遭受着诺弗雷公爵的鲸吞蚕, 但我能力有限, 不得不忍气吞声……您的到来解除了我的忧虑和痛苦，为此我表谢。”

我微微一怔。

多玛男爵？“多玛城”这个地名, 不是刚刚埃尔文提到过的、距离恩奇克城只有几十英里的距离，反抗军的一分人照正常行军的速度, 即将于明天抵达的地方吗？

但是, 这位多玛男爵拉尔夫先生，实在是太知情识趣了。他的一番自我介绍, 甚至在几句话之间把他与王叔诺弗雷公爵之间的恩怨纠葛都说明了, 也从侧面表示他投诚的心思——

或许，这就是谭顿公爵想要迫这些夸夸团成员到的事情？

我还没有公开宣布要剑指王座，结束暴君兄长昏暗残暴的统治。但这戏码, 只要翻翻历史书就会觉得熟——贵族的主动支持与劝, 反抗军所代表的民众的信任和支持度……如果能在公开审判王叔的时候再获得台下民众的如雷呼声, 那么我就可以顺势走到台前，接受这番劝的好意, 然后打向王都了。

这造势的路，古今中外通用，是非常好的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