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不听话的肢用力地蜷缩住自己，他闭上了睛，喃喃：

“妈妈，妈妈……”

要忍耐。

现在距离尤金生的时间，还剩八十五年，零六个月。

忍过这段时间，他就能和妈妈见面了。

第144章

尤金说回去，就真回去了。

在回到那隐蔽的小住所之前，他沿路顺手摘了些野果，还捡到一只跑得太急，自己撞在树桩上的兔。

拎着兔耳朵晃了晃，尤金把它当储备粮收了起来。

翡尼他们有信息素的投喂，不需要额外吃别的东西，对他们来说，尤金散发一丁的气味就是级的补品了。

这一晚相安无事。

第二天，尤金又听到了动静。

大的重砰砰地撞击着山，声音比之前更清晰，如同沉闷的钟声震，响彻整片雨林。

尤金目不斜视，继续自己的事。

第三天。

第四天。

撞击声一直持续到一周后。

渐渐地，附近再没有什么其他的飞禽走兽了，越来越少，雨林也开始变得空的，只剩下呼啸的风雨肆，婴儿哭声般呜呜作响。

而后，那扰人清静的撞击声也没有再响起过，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消失得无影无踪。

差不多是时候了。

尤金算算时间，起，再一次朝森林走去。

天坑溶那边，怪吃掉了最后一只囤积的猎，像一死去多年的尸一样，匍匐在原地不动了。

他的上和上全是自己撞来的暗红血污，上无壳的无法承受这样的撞击，烂糟糟地糊在一起，连痂都结不了，看上去狰狞无比。

大脑嗡嗡作响，视线开始天翻地覆地晃，分不清远近。

他试着聚焦，但瞳孔仿佛坏掉了，怎么夜看不清前方的东西。

死亡。

这个词突兀地从脑海里浮上来，他迅疾地理解了它的义。

这撑不了多久了。

随着降落的坐标偏移，灵魂和的排异反应一天比一天剧烈，他所受到的痛苦也越来越。

安静的时候，他的脑里全是刺耳的尖啸，有谁拿着大的长钉往里凿似的，一下接一下，没完没了地折磨他，让他恨不得将脑袋里的东西全都撞碎，连带着知觉也一起化作血来。

气息从咙里漏来，发嗬嗬的嘶哑声响，他意识模糊间，听到了很有节奏的脚步声，踩着地面的枯枝，一靠近。

费力地掀起，他在模糊的视线中看到了尤金的影，后者即使在这样原始荒凉的地方生活，衣衫也不染尘埃般纯白，净利落，像抹皎洁的月。

奇异的觉涌了上来。

有一瞬间，他朦胧地觉得脑海内所有的不甘和痛苦全消失了。

仿佛所有困扰他的枷锁，都随着这抹洁白影的到来烟消云散，他隐隐约约看到了终的微光，就在手可及的距离。

乎意料的，他并不反。

“你快死了。”

尤金漠然的嗓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瞬间恢复清醒，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尤金相比他磅礴躯显得渺小的，腾空跃了过来，来到了他的前。

一脚踩着他的关节，尤金攀附在他颅前方，用空来的那只手掰开他锋利尖锐的牙齿，把他狩猎不到的野兽的一块一块往他嘴里。

“你——”

反应过来尤金正在什么后，他气急败坏：“你离我这么近，就不怕我一张嘴，把你这么小的人活活咬死？！”

尤金不理他。

动作不停，纤细的手臂灵活活动着，他使了外表不相符的大蛮力，动作生地手动合拢着他的上下颚骨，直到确认他吞咽下去。

蝎尾虫屈辱地吞着。

块砺地划过，每一下都像在刮他的自尊，他从来没有在母亲以外的人上受过这么大的屈辱。可面前的人却像在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一样，用喂着不怎么合的大型动的方式，暴地给他喂。

“吃完了？”

尤金上下打量了他一，而后，随意地甩掉手上的血，“你刚刚吃的东西，可以维持三天的力，三天后我再来。”

“……”

“这样沉默什么。你除了只会发那些噪音以外，都不会正常说话的吗？”

蝎尾虫说：“不要你！”

他呼重地着气，将自己拧作扭曲的一团：“我自己可以，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走到他的边，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绝不需要……”

余光中，他注视到尤金微微蹙眉，静静地在旁边注视着他，似是嘲笑着他的无能狼狈。

他不想被注视。

没有谁比蝎尾虫更清楚自己此刻的样有多丑陋，不堪目了。

他想，如果他生来有一副得天独厚的外表，乖巧讨喜，才智众，也许他的母亲不会狠下心来把他丢掉。

当然，这中间也许还有别的缘故。但他不知。他连母亲的面都没见过，关于他的印象完全是空白的一片，拼凑不任何完整的记忆。

他本能地想躲开，不想去看任何人的神。可动了动之后，他却锐地发现那边那影投来的目光里，没有他厌恶的那情绪。

没有恐惧。

没有好奇。

尤金的目光自始至终是平静的，无风无浪时沉寂的湖般，仿佛他这么大一只怪盘在这里，对这个人来说都是件无关痛的事，既不会造成什么影响，也谈不上什么特别。

在他里，自己跟其他现在他生命里的人没什么区别。

这样的视线太特殊了，蝎尾虫竟觉得他仿佛了解自己。

知晓自己。

这个想法何其可笑，他低一声，猩红的双目微合：“如果，你是为了让我安静些，那你到了。”

此刻的他可没有力气动弹。

他闭目等尤金离去，只听悉悉索索的声响了一阵，片刻后，传来尤金漫不经心的声音：“有时候噪音听多了，忽然消失反而不适应，不是吗？”

这话说得十分不走心。

蝎尾虫想要冷哼，尾钩甩了甩，朝尤金的位置看去，却见他已经走远了。

孤僻无涯的世界里，突然来了一个不一样的人，他突兀地闯封闭的牢笼中，不由分说地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偶尔会停下来说几句话，偶尔却又像这样一言不发地消失不见。

他不知尤金是谁，想什么，为什么要护着一个怪的命，那些对寻常人来说似乎毫无意义的事。

尤金不说，他也没问。

一人一怪就这么相安无事着。

这相模式，放在任何人里都会觉得怪异荒谬，但他们两个似乎谁也不这么觉得。

甚至，某一天的蝎尾虫在自己也没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开始不自觉地预判着尤金来的日了，竖着耳朵，等那阵轻缓的脚步声靠近。

过往的生存经历使得他心思，鸷多疑，哪怕是饿死也绝不可能向谁示弱。可他还是习惯了尤金的接近。

在漫长的，空的等待里，竟也有偶尔的片刻，觉得时间不是那么难熬了。

如果他会留下。

想到这里，蝎尾虫心一。

他本该立掐断这个不像话的念，可它却像面上的涟漪一样，越越开，越飘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