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尤金站在火焰的光yun之外，垂yan静静地看着他。

他没有说话。

牢房里只剩下火光tian舐甲壳的声响，和那gu愈发nong1烈的焦灼气味。

尤金心里很清楚，他和德雷蒙德之间充满了各zhong各样的矛盾。

抛开立场问题不提，单从自shen的xing格上来说，他作为恪守dao德的人类，对于距离gan有着很高的要求，jiao往也往往保持点到为止的程度。

可德雷蒙德不同。

他对于保留私密空间，维持距离gan的观念可以说是嗤之以鼻的态度，更不会在意什么分寸禁忌，求偶观更是直白。

他甚至不理解人为什么会拥有一系列诸如害羞，矜持之类的情绪。

爱与yu，在他yan中本就是一ti的。

尤金指责过他繁衍yu大于其他，认为这是错误的思想。

可人类口中对爱的定义，不过也是历代繁衍下逐渐形成的世俗观念吗？

既如此，人与虫又有什么不同？到底为什么要刻意否认追溯本源的天xing，qiang行升华爱的定义呢？

所谓爱。

自然就是相爱的两方永生永世都纠缠在一起，用yu望来宣xie爱恋，用疯狂向对方证明自己为他而着迷，将对于他喜爱通过jin密结合的方式，淋漓尽致地表达chu去。

既然爱他。

那么就要用最原始的语言告诉他，他是如此mei丽，富有魅力，令人痴迷。他们之间的关系牢不可破，至死不渝。

可那zhong直白的、毫无遮拦的、近乎侵略xing的表达方式，正是让尤金无数次gan到窒息的源tou。

他们gen本不合适。

qiang行在一起的结果，也无非是变成现在这zhong局面罢了。

“你以为我是在拿你撒气？”

尤金终于开口，嗓音冷清，清晰地在空寂的牢房里回dang。

德雷蒙德tou颅微动，细细分辨着他声音里的情绪。

“难dao不是吗，母亲？”

“是你把那个孩子带到了这里，”尤金一字一顿，“他现在还不知dao在哪个角落自生自灭，而你甚至半点不在乎，你不知dao他会不会死，不知dao他有没有被战争波及，在混luan中被杀红yan的虫误伤——”

“他不会死。”

德雷蒙德语气平静地阐述事实，“他对于战争的适应能力远超您的想象，这是我多番教导的成果。至少在这一件事上，您应该相信我。”

“是吗？”

尤金冷笑了一声，“事实上，你连自己都保不住，拿什么去保证一个孩子的安危？”

德雷蒙德停顿片刻。

他微微扯动嘴角，被灰黑的烟雾熏得干裂，皲开的面pi上浮现chu一抹微笑，看起来无端有些渗人：

“我可爱的母亲，您似乎对此，存在着些许误解。”

他dao：

“假如他在您的shen边，难dao就会比现在更加安全吗？不，不会的。”

“他的chu1境只会更糟。”

德雷蒙德的语气带着奇怪的，近乎怜悯的意味：“chu于您对孩子们的爱护之心考虑，我认为您还是不要寻找他比较好。”

什么意思？

尤金皱眉：“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德雷蒙德倒也没有隐瞒的打算，平静地继续说dao：

“您真的没有发现吗？那两个孩子只要一碰面，就会想着要杀死对方，吃掉对方的血rou化为自己的养分，因此，全bu留在您的shen边并不合适。”

尤金脑海内一闪而过翡尼的惨状。

翡尼被咬得连拟态都没有办法维持，直接变成了原形，浑shen上下布满了狰狞的啮痕伤，至今都还昏迷不醒。

他本以为是意外。

这样看来，或许翡尼没有第一时间和他汇合，很可能是因为那两个孩子，在那时候就已经见过了吗？

尤金不由皱眉。

他实在是不愿相信：“并非没有办法，只要喂食给他们足够的信息素，让他们没有食yu上的饥渴，这zhong情况自然就不会发生。”

他之前在鬼蝶那群刚破壳的幼虫shen上zuo过实验了。

刚破壳的幼虫会吃兄弟血rou，本质就是为了填补幼年时期所需要的养分，如同嗷嗷待哺的chu3鸟，只剩下了进食的原始冲动。

只要吃饱喝足，同巢的幼虫之间并不会退而求其次地去吃同类。

德雷蒙德却否认了这一点，dao：

“您太天真了，母亲。”

“您忘记了吗？我们的初次jiao尾结束，我只往您的yunnang里放了一颗卵——那两个孩子虽然看上去是双生子，实际上却属于同胎分裂的产wu。”

“他们的灵魂原本就是一ti。”

德雷蒙德dao，“比起将他们视为单独的个ti，我建议您最好将他们看作一个因为意外而迫不得已分开的畸形zhong。”

“在这zhong情况下，他们只会认为彼此是自己的食wu，而非血脉相连的兄弟。”

说到这里。

德雷蒙德面lou遗憾。

既愉悦于心爱的伴侣为他诞下子嗣，又惋惜因自己和族群的照护不周，令尤金在yun期排斥心极重，故而才在生产时chu现了这样的意外。

“畸形zhong的孩子虽ti质孱弱，更加容易夭折，”他dao，“但只要教导得当，同样也能健康长大，成为对您有益的工ju。”

“还是说，您更想他们整合？”

他思索：

“不是不可，不过很大概率您养育在shen边的那孩子会死，他不是我们幼子的对手。”

“如果您更喜huan长子，倒也可以对幼子下令，让他乖乖被吃。他会听您的话的。”

“……”

砰砰砰。

尤金耳mo内听到了顿顿的声音，他伸手an在了太yangxue上，闭上yan睛，shenshenxi了一口气。

又是这zhonggan觉。

无法jiaoliu，无法沟通，无法理解。

yan前与他说话的，是与他完全不同的异类，是怪wu。这一gan觉再一次涌上心tou，前所未有地qiang烈。

尤金完全失去了和他对话的yu望，缓过神后，再次拍下墙bi上的开关。

“你给我闭嘴！”

这一次，火焰不再是间歇xing的灼烧，而是持续不断地从四面八方的feng隙里涌chu，裹挟着guntang的气浪，朝着德雷蒙德的shen躯席卷而去。

甲壳在高温下发chu碎裂声，像是瓷qi被缓慢压碎，德雷蒙德闷哼一声，shenti开始颤抖，锁链因为他的战栗而发chu哗啦啦的碰撞声。

可他却笑了。

那笑声从hou咙shenchu1挤chu来，沙哑，低沉，却每个音调都透着病态的满足：

“您生气了吗？啊……是我让您的情绪失控了吗？您的愤怒是因为我，全是因为我对不对？”

他说着，闷哑的笑声在火焰的轰鸣中断断续续：“好开心，好高兴……我们好久都没有这样亲密相chu1过了，母亲！我最爱的母亲！”

“让我再多听听您的声音吧，让我再多gan受一会儿您的温度……”

他高高地仰起tou，空dong的yan眶对准了尤金所在的方向，全shen上下都牵扯着想要靠近他，仿佛还能看见他似的。

尤金攥jin手指。

他看着德雷蒙德在火焰中颤抖，也不忘记朝他探来的shen躯，听着那沙哑的笑声，忽然gan到一阵难以言喻的荒诞。

似乎不guan他怎样惩罚这只虫子，施加怎样的痛苦，德雷蒙德都会全盘接受，从中汲取某zhong扭曲的满足。

就好像尤金对他的每一次惩罚，每一次愤怒的宣xie，在德雷蒙德yan中都是亲密的互动，是他们之间不可割断的情gan的证明。

恶心。

真是恶心！

尤金张口便想痛骂他，可话到嘴边，他的小腹忽然传来一阵痉挛。

熟悉的蠕动gan从肚子shenchu1涌上来，如同电liu般窜遍全shen，shenti一僵，尤金的神se变了变，撑住了旁边的墙bi，微微弯腰，抵抗着那gu突如其来的磨人震颤。

“唔！”

难耐的chuan息从他chun间溢了chu来，黏腻甜ruan的鼻音听起来格外撩人，与他平日里冷淡疏离的模样判若两人。

牢房里的火焰不知何时已经熄灭了，只剩下残余的烟雾在空气中缓缓升腾。

而德雷蒙德——

他忽然停滞不动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钳制住了手脚与大脑似的，一动不动地僵在锁链的束缚中，他连呼xi都完全消失了。

鼻翼缓缓翕动。

凭借min锐的嗅觉，他在空中嗅闻，这是虫族最min锐的gan官之一，有时候比视觉还要更加可靠。

他闻到了nong1烈的灼烧味，那是他自己的甲壳和血rou所化作的烟雾，而在那gunong1烈的焦味之下，他闻到了一丝甜腻。

nong1稠的，甘mei的香味从尤金shen上散发chu来，在这复合的气味中也散发着清雅如雪一般好闻的冷香。

味dao。

味dao。

yun育的味dao。

德雷蒙德的脸pichou动了一下，一zhong他从来都没有ti会过的空白，在脑海内忽然爆发了，让他难以对此zuochu反应。

只觉得混luan不堪，茫然而空dong。

难以理解。

他dao：“等等，等等。”

“发生了什么？您又怀yun了……在我不知dao的时候？是谁？伊瑟lun吗？”

他什么时候这样语无lun次过，最善于诡辩的辩手此刻也哑口无言，手足无措。

可传递到鼻腔里的另一zhong气味，却告诉了他并非如此。

除了尤金自己的气息之外，还有另一gu味dao，若有若无，让他无法忽视。

黑镰。

德雷蒙德的嘴chun张开又合上，消化着这个难以接受的事实。

“原来是他。”

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寒潭竟也没能要了他的命，哈。”

牢房里安静了片刻。

尤金直起shen子，他垂眸看着自己尚未隆起的小腹，指尖搭在上面，gan受着那颗卵在yunnang里缓慢地搏动。

抬yan看向德雷蒙德，他轻笑了一下，勾勒chu一个算不上完整的笑意：“是啊，我迎来了新的yun育。跟之前和你的那段不太愉快的经历不一样，这次是我自己的选择。”

“……”

“怎么不说话了？刚刚不是还对我发.sao吗？”

尤金眉尾挑起，语气疑惑：

“难不成你也有所谓的dao德观念，知dao他人之妻不可调戏，yun夫更是要多加呵护的dao理？”

第102章

见德雷蒙德沉默而恍惚，尤金冷淡地嗤了声，情绪渐渐平复下去，懒得再与对方纠缠似的，转shen便要踏chu牢门。

脚步刚迈到半途，shen后忽然传来一声低唤：

“母亲。”

尤金shen形顿住。

德雷蒙德沉寂了许久，每一个字都像是卡在hou咙里般，几经挣扎才艰涩挤chu，嗓音晦涩又沉重：

“明天，您还会来见我，对吗？”

这话说的，就像尤金把他关在这里不是为了折磨，而是为了与他温存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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