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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7/10)

门被重重地砸开了。

冷风呼啸着,一影悬停在舱门外的半空中,居临下,垂眸看他。

来者如伊瑟一样,上半维持着半人半虫的形态,甲壳厚重,表面泛着的金属光泽,覆盖在肩胛与,又在腰腹收束,畅有力的肌线条。

节肢的尖端锋利如刃,在夜中闪着寒光,他背后的双翅微微震动,发了轻微的嗡鸣。

那双紫眸一眨不眨地俯视着下方的伊瑟,带着几不可察的厌烦。

伊瑟从混沌中醒来。

他看清了那张脸:“是你?”

缪可弯了弯:“领主阁下,能否请你为了母亲的愿望而去死呢?”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敌对了。

就在尤金逃离虫巢的当天,伊瑟即将杀死黑镰,将他捕获的瞬间,正是缪可的现,打断了一切。

新仇旧恨叠加。

伊瑟眸渐冷。

……

战场已然转移到空旷的天空。

两只雄虫缠斗不休时,一披着黑斗篷的影从树后闪现,尤金抓住转瞬即逝的空隙,钻了飞舱。

他抬手击落晶装置,回溯的画面应声而止。

息声中,尤金看到自己的影像凝固在一个难以言说的瞬间。

眉宇搐。

尤金没看地别过脸去。

,他迈步从飞舱跃来,望着空中两影,“不用留手,直接杀掉。”

听到他的声音。

伊瑟蓦然一顿。

他无法控制地朝发声源转望去,视线在及尤金影的一瞬,整个人如同被惊雷劈中般怔在半空,连悬浮的都险些失去平衡。

他颤声:“母亲!”

该如何形容他此刻的语气。

世间最纯粹的着母亲的孩也不过如此了,仿佛天地万,唯独尤金一人是这世上唯一存留的彩。

伊瑟忧郁的眸里,盛满了尤金的倒影,璀璨的金被黑夜染成了更沉的琥珀,内里却在这一刻澄净得惊人。

尤金抬眸看他。

视线汇,这次他却并没有避开的意思,反而直直迎了上去:

“许久不见。”

仅仅如此而已,仅仅是对他打了个招呼,伊瑟表情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然而又听尤金摇轻叹:

“这么开心吗?可惜,我并没有和打伤我孩的凶手叙旧的兴致。”

“就在刚刚。”

眸渐渐变得幽,尤金补充声不不慢,“我那两个可怜的孩,哪怕重伤未愈,还没有完全清醒,就想着要向我认罪请死呢。”

“明明本不是他们的错,该死的也只有你伊瑟一个。”

“他们究竟为什么,会如此定地认为自己对不起我?”

“……”

又是这样。

又是这样!!

伊瑟大脑嗡嗡作响。

他冷笑着,“饲养弱者对母亲您来说有什么好?他们死便死了,虫巢的雄虫不计其数,最不缺的就是忠心于您的士兵。”

“您该找更的雄虫您的侍卫。”

我也在你前不是吗?

“而不是连您简单的任务都无法完成的废。”

我也是您的孩

“您错了,母亲。”

求您看看我。

噗嗤一声。

缪可没有放过这难得的机会。

锋利的尖端在伊瑟动摇之际,准地刺他背后残存的右翼。

大而华丽的翅膀从生生撕裂,发一声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脆响。

瞳孔骤缩。

下一瞬,伊瑟蝶翼的纹路黯淡下去,躯重重坠在了地上。

他的两只翅膀全废。

这对鬼蝶一族而言无疑是重创。

修复的光泽亮起,但速度减慢,效果甚微,他躺在血泊中息,睁开睛,看到了尤金缓步上前的倒影。

到了这地步,他竟然还在追寻着虫族的本能,朝着那熟悉又陌生的气味源,艰难地抬起了手。

苍白的手指蜷曲着。

他的骨节因为用力泛青灰,指里还沾着暗红的血。

就像摸着面的月亮,指尖轻轻地悬在半空中,离尤金的脸颊不过咫尺,却又远得像隔着整个宇宙间的尘埃。

尤金顿步。

他垂眸叹,“这似乎是我第一次俯视你,伊瑟。你比我那么多,却始终不肯对我俯首,真是遗憾。”

伊瑟的血,溅在尤金鞋边的岩石上,开一小片暗沉的红。

他哑声问:“母亲想让我俯首吗?”

尤金没有回答。

伊瑟却笑了,气息愈发紊,“您的表情告诉我,您并不想。您甚至不想见我,如果有的选择,您宁愿从来都不认识我。”

“我可以跪下来,把额贴在地上,但那又怎样呢?我本得不到您,我永远得不到您!!”

“你被.冲昏了。”

尤金的声音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伊瑟沉默片刻。

“母亲。”

他开,语气里竟有一丝温柔的耐心:

“您知饥饿是什么觉吗?真正的饥饿,不是肚空了那么简单,也不是胃在消化自己,而是在吞噬大脑和灵魂,每一神经都在尖叫着要填满缺。”

他呼微弱:

“又有多少掠者,能够在极度饥饿的状态下,还能保持圣人般的理呢?”

“更何况,母亲,您是如此的孱弱。”

“从您上拿取东西,不需要任何代价,不需要技巧,谋划,甚至不需要愧疚。”

“因为您太弱小了,无力到让本该残忍的掠夺都显得像是一场旖旎的游戏。”

“是您给了雄虫只要比您就可以让您怀的错觉,是您主动把权力让了来。”

尤金的睫动了动。

伊瑟眷恋地望着他,眸微阖。

的瞳仁渐渐变得黯淡,他声音轻到像一阵风:

“只要您一心想逃……”

“那么始终于羔羊般劣势位的您,就永远都不可能逃脱得了……是您亲手把虫巢放在了可以肆意追逐您的位置上,让我们的贪心得以饲养。掠夺得以滋生。”

“母亲……”

“我贵的,站在金字塔端的虫母陛下……”

伊瑟喃喃

“难在人类的社会里,被圈养在笼里的皇帝还是真正的皇帝吗?”

“……”

夜风过,尤金的黑斗篷轻轻扬起,了丝丝缕缕的银丝。

他看到伊瑟再次抬起手腕,似乎仍想要去嗅左手袖藏着的他的发丝。

而缪可同时节肢刺,血四溅,伊瑟那双彻底黯淡。

基于领主级别的雄虫可怖的生命力,缪可直接摧毁了他的大脑和心脏,让他再无修复可能。

“妈妈。”

担忧地扶住尤金的双臂,缪可本想通过这样的方式给予他一些安全

可尤金注视着伊瑟那双睛,脚步竟无意识地微微一退,他这双手一时没注意,竟直接碰到了尤金的肚

那里已经显怀了一些。

稍稍鼓起,育着新的生命,仿佛应证了伊瑟死亡前的言语。

逃吧。

您真的逃得掉吗?

尤金又不自觉地浸了些汗。

缪可见状连忙撑住了他的后腰,用宽厚的掌心拍着他的脊背。

“妈妈,您……”

“妈妈,妈妈——”

唤着他的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近,他们一起抬,发现是被他留在拍卖会里治疗伤员的翡尼和尔文他们赶了过来。

这一刻,所有与他有集的雄虫,全都聚集于此,为他而来,围成一圈。

“接下来如何打算?”

尔文扫过一片狼藉,沉声,“围在狮心星外的虫巢大军开始行动了……伊瑟死前,应该是把您的行踪去。”

例如,如果他某一时间段没有与虫巢通信,就意味着尤金一定在此的消息。

青蛉失血过多,脸还有些苍白,抬望了过来:“妈妈,接下来我们往哪里逃?”

翡尼抱着尤金的小

他一路攀爬到尤金的怀里,脸轻轻埋在他的,“我知了,我们要去妈妈的故乡对吗?妈妈以前就想去那个地方了。”

四双泽各不相同的睛齐齐落在他的上,传达同一信赖的情绪。

尤金却在他们的注视下,轻轻摇了摇,说了一个完全超所有人预料的答案:

“不。”

他一字一顿,认真地说:“我要去往虫巢。”

……

如果说,天堂与地狱只有模糊的界限,而这个界限取决于人的选择。

那么尤金在此刻,无疑是选择了后者。

可他却在了选择的同时,觉到内那颗在浪中缥缈不定的心随之安稳了下来。

仿佛就该如此,本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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