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意识翻下床，握住床榻撑起，可仅仅就是这么细微的动作而已——

那合金制成，无比的床榻竟然发了一声清脆的崩裂声，在他的抓握下直接碎掉了！

尤金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崩塌的床，陷了恍惚的沉默中。

他余光注意到斜后方，墙上的时间刻度：明明刚才他经历了一场缓慢而刻的化，现实时间却只过去了短短几秒。

翡尼还守在旁边，小脸上挂着泪，噎着小声哭泣。

放在以前尤金没什么觉，可现在听力被大幅化，那哼哼唧唧的哭声对他而言近乎噪音般的折磨。

“翡尼，别吵。”

尤金命令。

翡尼下意识耸动鼻尖，脑袋栽在他的怀里，往他上嗅着，的泪与鼻息蹭了过来，的。

可刚贴了过来，小家伙便后知后觉察觉到不对，慢慢睁开，望着尤金，脸上浮起茫然的困惑。

“妈妈？”

他又嗅了嗅，眉皱起，“不是，不是妈妈的味！”

如果说尤金之前的气息，在所有雄虫的官里像一座爆亮的灯塔，存在烈，引力致命，那么现在就成了熄灭的烛心，黯淡微弱，几乎无法被雄虫的嗅觉捕捉。

尤金愣了一瞬。

他意识到了什么，掌心在自己的肚上，用力压着里面气息微弱的块。

是维斯珀。

这只雄虫的执念化成卵，钻他的后绝对了些什么，让他的信息素气味从更偏向于人类的虫母，变成了无限接近于寻常雄虫的状态！

这对现阶段急需摆脱大规模追兵的尤金来说，无疑是件意外的好事。

宛如明珠披上了鱼目的伪装，他的离去和现都将会变得更加从容。

可是怀。

代价是他的又一次怀！！

尤金咬牙切齿，一时怒上心，恨不得当场把他从肚里拽来掐死。

呼好几下，他镇定了下来，思考着接下来的办法。冷静，他想，这并非全然没有好。

正如刚刚所说，连翡尼这样贴依赖他的幼崽都闻不到他的存在，那不断近的德雷蒙德等众虫只会更加无从察觉。

而且。

所有压迫都源于武力的不对等。

此前那些雄虫之所以敢肆无忌惮地向他索取，不就是因为他孱弱无力，再愤怒也无法反抗吗？

因为他香甜柔，容易捕捉且好掌控，他们才得以一次又一次从名为“尤金”的个上，源源不断地掠夺想要的一切。

尤金扯了扯。

他放松了下来，行控制着不让自己的注意力放在肚上。

这当然不代表他允许这只怪在他内育，甚至在不久后的将来降生于世。

他迟早要解决掉它，让这鬼一样魂不散的东西彻底消失。

但既然下的情况已然如此，他何乐而不为地将它利用起来，转化为优势条件？

尤金不相信维斯珀会自甘奉献：这只雄虫大可以以更加健康的姿态酣睡在他的小腹里，而不是这样半死不活，想来打的就是让尤金暂时保住他的主意。

算了。

尤金不再去揣测他的想法，他只要结果是他想要的就好。

“妈妈？”

那边的孩呼唤着他，似乎想从他陌生的外表辨认他此刻的状态，声音听起来有一些忐忑。

尤金垂眸看了过去。

刚刚，他因为切割笔的事凶了翡尼，这小家伙不安到了现在，一直低着不敢去看他，但很快又止不住地扬起，将视线重新放在他的上，草绿的睛里全是渴望。

尤金角微弯。

他神温柔地伸修长的手指，轻轻在那柔的白额发上，受着发丝眷恋地蹭过掌心时带来细微的意。

态度像是完全温和了下来，不再责怪孩的无礼。

翡尼睛一发亮。

他的神盛满了依恋和濡慕，看向尤金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位在上的慈神明。

虽然妈妈的上没有了熟悉的气味，温也冷冰冰的可怕，但他知这就是妈妈。

只有妈妈的碰才会让他获得这样的烈的满足和安全，也只有妈妈的注视会让他觉得无比幸福。

就在他越发沉溺喜时，尤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让他瞬时僵了下来：

“翡尼，告诉妈妈。”

“不顺从我的心意的孩，和我肚里这只寄生虫有什么区别？”

像是觉不到掌心下突如其来的剧烈颤抖，尤金垂眸，平静地继续：“哪怕你是我亲自诞下的骨，哪怕你内心并不想伤害到我。不听话就是不听话。”

“你又如何让我放心地，毫无保留地去信赖你呢？”

翡尼的大脑陷空白。

他小小的躯颤抖着，无意识去蹭尤金的手，“妈妈，我，我听话。”

“那，那只笔刀会把人切成两半，妈妈会死掉的，我不想，不想让妈妈死掉……”

他学了好些天字以后，讲话已经不磕绊了，能够很利地说自己的受。

可现在面对母亲的疏离，看着他由上而下扫视来的神，恍然间像是回到了他刚生的那几天。

母亲觉得他是累赘。

母亲或许会将他丢弃。

时时刻刻都陷有可能会被抛弃的惶恐里，让他惴惴不安，瑟瑟发抖，也哆嗦得不成样。

尤金抚了抚他的后脑勺，这孩连蹭他也不敢了，叹了气，“没有下次。”

他任由孩蜷缩在他的怀里，抚了抚他颤抖的后背，“别哭了。”

就在这时。

被大幅化的听觉，隐约让他捕捉到一模糊又稚的声音从远方传来。

和此时翡尼的嗓音重合在一起，都在叫着他“妈妈”。

他低看了看。

怀里的孩满泪，两只手没有安全地抓住了他的衣襟，用额一下一下地贴着他的颈窝。

尤金皱眉，没太在意。

不多时，他通过一侧透明的舱窗，看到外面大批追击而来的虫群。

他们定位到了这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乌泱泱地涌了上来，铺天盖地，目惊心。

他目光冷淡，静静等待。

瞬息间，跃迁程序启动成功，他乘坐的小型飞舱倏然升空，彻底从追兵的前消失了。

已经迁跃的尤金没有注意到，在那片密密麻麻的虫之中，一比翡尼大不了多少的影也在拼命朝他奔来。

在混与动里，他迈着脚步，不顾一切朝着飞舱离去的方向跑来。

他呼唤着尤金，宛如一只渴望归巢的鸟，迫切地想要回到母亲的边：

“妈妈！妈妈！”

“妈妈！”

他的影是如此地不显，在硕大如的虫群中，像一粒渺小的尘埃，连呼唤声也微不足的可怜。

他想告诉尤金，他在这里。

他被留在了这里。

可尤金没有为他停留，他的母亲甚至没有发现过他的存在。

扑通一声跌在地上，他的前一片黑暗，等再爬起来时，只剩下空空如也的土地，不断上升的轨迹。

地面上再没了那飞舱的踪迹。

……

妈妈又不见了。

他茫然地立在原地，浑发抖，泪一滴一滴往下砸，模糊了整个视野。

用力闭上睛，他努力想要回忆母亲的影，可不他如何使劲去想，残留在视网最后一幕的画面，竟都是那被母亲抱在怀里的兄弟。

第36章

对于那若有似无，已经消失在耳边的呼唤，尤金尚且无。

可他怀里的翡尼却躯一顿，被牵引着似的，抬起朝窗外看去。

一瞬间，孩的瞳孔骤然缩成细线，抓着尤金衣服的手指不自觉收，脊背弓起，整个人了戒备姿态。

“怎么了？”

尤金察觉到他的不对，疑惑地轻问声，可这孩却恍然惊醒，飞快把视线缩了回来，一个劲摇说没事。

尤金看了他一。

这是他第一次对自己撒谎，小脸绷，睫低垂，很明显是在张。

想来是看到了德雷蒙德。

尤金对此毫无兴趣。

他没打算追问，只是转抬起合金床板，把凹陷掰回原位，呼了气，理好衣服坐下。

化之后，他的睡眠需求已经变得极低，神清醒，状态正好。

此刻，暂时摆脱了那些虫的纠缠，他心情还算轻松，静静地盘算着接下来的事。

摸了摸自己纯白的发，不认识他的人还好说，可他没法向控制室里的卢卡解释发生这些变化的原因。

想了想，尤金从杂的休息室里翻一件宽大的兜帽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