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劳了。”

萧懿姝听闻他们是因公务，又见他们谈吐不俗，好奇之下，目光便被他们旁石桌上摊开的一卷诗稿引，那上面的墨迹未，是写下不久的咏梅之句。

她轻声念其中一句：“疏影斜横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李崇渊中闪过惊喜：“莫非殿下也喜林和靖先生此诗？”

萧懿姝睛亦是一亮：“林士咏梅千古绝唱，自是喜。不过我看大人后面自续的这句——琼英傲寒添新，不借东风亦自芳，也别有风骨嘛！”

李崇渊闻言，中笑意更甚：“殿下怎知是微臣所续？玉成兄亦在此。”

“本一见大人，便觉得是投机之人。”萧懿姝不吝赞许，“此句正应了前之景，梅傲骨，不倚东风，自成芳华。”

李崇渊目光温和地看向萧懿姝：“不知殿下可有意续上一联？”

映梅影，冰绡笼素辉。

萧懿姝心境开阔，又见猎心喜，略一沉，提笔蘸墨，一气呵成在纸上写下：

幽香暗度侵衣冷，素艳遥分隔岸长。

劲节岂随凡卉改，清姿元自岁寒彰。

李崇渊又添下：冰心未惧霜寒重，玉骨何妨冷月凉。

萧懿姝一愣，随即面激赏之：“冰心玉骨，既咏梅格，亦见襟怀，堪称睛之笔。”

“非也，殿下起兴开了个，为这随之作增不少。”

萧懿姝撂下笔：“李大人，明日我便向父皇举荐去翰林院！”

萧钰方才和沈玉成聊了些近来朝上的事，二人忽然被这涨的兴致打断。

萧钰无奈摇摇，方才她还在和沈玉成互相试探话，那边作诗的两人已经颇有相见恨晚之了。

【作者有话说】

疏影斜横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山园小梅二首（其一）——北宋·林逋

饱贝们周末愉快[摸]

第87章 以石投

腊八过后的上京, 连着几日都是沉沉的天，寒风刮在脸上像钝刀割。

今年的街面上比往年冷清不少，空气里仿佛凝着一层看不见的薄冰。

萧钰午时从里来, 裹了上的大氅。

近来齐王那边动作频频, 虽未掀起大风浪，但底下的暗，难免让人心生警惕。

她抬望了望灰蒙蒙的天际, 轻轻呵一白气。

“皇。”萧懿姝从后面跟了上来，她穿着一件金线缠枝的斗篷, 衬得小脸有些苍白，“我们顺路，我不回那边去。”

“那边”指得是镇国公府。自她和薛傅延成婚后, 经常宿在薛府中。前两天，萧懿姝收拾了一箱又一箱的什，搬回了自己的府邸中。

饶是镇国公夫人百般相劝，萧懿姝去意已决。

萧钰回，心下微叹。自薛傅延从允州回来以后，虽然了差，明德帝也没有究他的“擅专之罪”, 但萧懿姝和他之间的关系，似乎已经无可挽回了。

外面瞧着相敬如宾的一对夫妻, 内里如何，只怕如人饮。

这段关系本就是萧懿姝在极力争取和填补, 如今她想放弃这段关系, 距离分崩离析也不远了。

“别太伤心, 姝儿能这样的抉择, 我也很兴。”萧钰抬手, 替她理了理被风的鬓发。

“皇不必担心我。”

萧懿姝和她上了车，坐在对侧笑了笑：“就像树上一颗垂涎已久的梨，摘下来吃中发现又酸又涩，那又如何呢？我是公主，只是哭闹一阵，就有人费尽力气帮我摘梨，就算之后我扔掉这颗酸梨，也没人敢置喙，反而他们还要反省，为什么给我摘下来的这颗梨是酸的。”

“即使这颗梨又酸又涩，还有大把的甜梨。”

萧懿姝这人平日里骄纵又势，她若想要的东西，想尽办法也要得到；但一旦不合心意，也会弃之如敝履。

此刻她说这番话，与前世葬火海前还不忘刻薄一番的妹妹简直判若两人。

萧懿姝又问：“倒是皇，最近瞧着似乎不开心，可是有什么心事？”

萧钰摇了摇，角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没有，许是天冷的缘故，胃不大好。”

“我瞧着你在里用膳都吃得很少。”

萧钰让她不必担心，而后岔开话题：“恒儿快要回京了，他寄回的奏报之中提到了北疆今年的状况，听说过两日朝会上要议北疆是战是和的事？”

萧懿姝向来不掺和前朝之事，然而近日关于北疆一事吵得沸沸扬扬。

“我也听说了，父皇的意思尚不明确，一将领主战的声音倒不小。”她看着萧钰，“皇怎么关心起这个？”

“随问问，这不是事关……”萧钰噤声没再继续说下去。

“哦……”萧懿姝恍然大悟她挂心的缘由，是和是战，与此事系最大的就是北疆将领贺修筠。

“皇，薛傅延近日为了此事，可是一筹莫展。”萧懿姝透。

半晌没有得到回应，萧懿姝以为她在疑心消息真假，附耳解释：“都要和离了，我不得暗中派人盯着他找些把柄？”

“姝儿觉得镇国公是文臣世家，为何会对北疆一事如此上心？”

萧懿姝回答：“这我就不得而知了，谁知他们又在搞什么鬼。”

萧钰笑了笑，没再谈论这事。

不知薛傅延喜不喜这回给他准备的新年礼。

*

镇国公府的书房内，炭火烧得噼啪作响，薛承业扶额而坐，一脸愁容，镇国公夫人吴氏用帕揩去泪：“老爷，我压不知晓这事啊！在京城这些年，我一直以为他恪守本分，是个好官，哪知……”

薛傅延临窗而立，望着枯寂的院，他手中着一封没有著名的密信。

世侄当知，犬顽劣铸下大错，然命攸关，阖族系之。齐王殿下有言，唯世侄于北疆是战是和一事上，陈情利害，使皇上知战端不可轻启。盼世侄念在老夫往日情分，伸以援手，则我吴家上下，激不尽，没齿难忘。

落款虽未写明，但此信无疑是镇国公夫人吴婉芝的长兄所写。

吴家公吴明轩在江南任知府期间，胆大包天，贪污了朝廷下拨的河工款，以致今夏堤坝溃决，淹了三个州县，死伤百姓无数，民怨沸腾。

此事原本被地方官员层层瞒报压了下去。谁知这滔天的罪证落了齐王手中。

而齐王的条件简单而致命。

他要镇国公父在即将到来的大朝会上明确表态，反对用兵北疆，支持回阙和谈。

薛傅延闭上，手里那封纸笺被了褶皱。

江南吴氏家中有一女一，便是镇国公夫人吴婉芝和吴铮，吴老爷病逝，而老夫人尚且康健，长女与嫁上京薛家，两家关系一直很亲近。

而吴铮的儿吴明轩再不成，也是他唯一的血脉。薛承业坐上镇国公的位置后，对亲家没少帮衬。

若此事被揭发，大夏律法，贪污河工款致民死伤者，斩立决，抄没家产。

吴家顷刻间便是灭之灾。

若是齐王所为，这一手，不可谓不毒。这人算准了薛家和吴家休戚与共的关系，若薛家顺从，便要对抗一众武将主战的立场，招惹一众政敌；若他不顺从，此事递到御前，众人人落地，吴家倒塌，此前对吴家的帮衬便会顷刻间化作刺向镇国公府的利刃。

不论选哪条路，薛家都会沦为一个牺牲品，一个被皇帝猜忌或者背负污名的人，如何还能安稳地坐在这个位置上。

书房门被轻轻叩响，老家端着一碗参汤来：“老爷，夫人，还有少爷已经站了快一个时辰了，吧。”

薛承业眉锁，有些不耐：“知了，退下吧。”

“是。”老家犹豫了一下，又，“安国公主已经她在府上所有的品搬走了，她临走时告诉老给夫人带话，不必再求情，她去意已决。”

薛傅延垂下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吴婉芝听完刚压下去的泪又涌了上来。

家退下。

薛傅延看着碗中氤氲的气，目光沉。齐王不仅要他站对，更要斩断镇国公府与皇室最密的那纽带。

不过他百思不得其解，早在收到这封密信前，镇国公府此前尚不知晓吴明轩贪污一事，齐王是从何得知的？

*

年味一日过一日。

上京城内一波暗涌动得愈发激烈，腊月二十二，又添了一桩新事，前往北疆军营历练半年的太奉诏回京了。

萧懿恒自北疆启程归京，恰好用了半月时日抵达京城，当日便在早朝上奏报了半年来北疆的军务政要。

萧懿恒归京，一来是年关将近，在外历练半年，明德帝心里没有半心疼是假的；二来是今年秋收，边疆异常安静，粮收时候，仅仅有几个边陲小镇遭到了袭击，萧懿恒领兵轻松镇压了，回阙人安分得过于反常，许是在养蓄锐，等待再一次猛烈的攻，然而一场雪过后，依然没有半动静，一直持续到了太回来，若立后边陲遭到猛扑，太领兵打仗只是顾茅庐，有招架不住的风险。

鹿鸣关是突阙人南下大夏疆土的重要关隘，今年十月以后，萧懿恒领兵驻守。了冬月，关西的赫连识不信邪，亲自赴北疆与萧懿恒探查回阙人的行迹，安静异常。

腊月初，萧懿恒准备归京，赫连识搬了驻地到北疆与关西界的陇城，任北疆或关西任何一突发敌情，此能第一时候抵达阵地。

待萧懿恒奏报完北疆的要事，是战是和一事就抛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