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事的公公手握一柄拂尘，扯着公鸭嗓：“长宁公主薨了！”

此后无数次想到彼时的情景，萧钰异常后悔，上次的一面竟成了永诀。

“公主济世救民，心地善良，吉人自会有天相。”

萧钰闻声垂眸，猝不及防地与城墙下的景珩视线相撞，青年人俊绝，形修长如琼枝一树，眉如墨画，剑眉下是一对桃，笑容也显得浅淡。

也许是怕离别时见面说些话后，就舍不得他走了。

“听说是长宁公主吃醉了酒，不小心打翻了烛台……”

景元年立冬，北疆战事又起，突厥大军压境，将军贺修筠持虎符征。

长宁公主一袭湖蓝锦织斗篷，肤胜雪，鼻尖冻得有些红，泛桃般的粉之。

青年人俊的脸近在咫尺，对方漆黑的眸里倒映她半张脸，景珩转了话题：“公主给我下帖，就是请我吃一顿酒席？”

萧钰心中微叹，他像一个锐的猎手，凭借直觉便能嗅到猎。

“若不是本请你，你又如何赢一栋宅和一年的酒钱？”景珩比她了一个，萧钰仰着脸，一双杏揶揄地瞧着他。

“传言本是无之木，越传越重，本竟不知自己何时说过对薛大人有意的话。”

长风徐徐，临安台下海棠微动，如明霞，灿灿灼灼。

此景正好，她本就不太喜喧嚣闹，死后灵魂飘游的两年，没有人能听见她说话，察觉到她的存在，萧钰早已习惯了冷冷清清。

景珩了然，抬眸望了灰蒙雾霭的天：“要落雪了，公主当心受寒，早些回去吧。”

应当与他好好别的。

萧钰的生命停滞于景二年的仲夏，也就是同薛傅延和离后的第二年夏天。死后尸骨无存，成了游离皇城斗拱间孤魂野鬼。

“那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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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真瞧来萧钰是幕后主使了。

声音清泠泠如山泉动，冰冷的银面覆住了他的脸庞，只一双桃。萧钰仿佛透过银面瞧见了他此刻的局促与不安。

此战持续数月，久到——

帝王家的人，骨血薄凉。

另一个娥闻言：“你是没看到，昨儿个的火烧得那叫一个旺，来的侍卫连个骨渣都没找着，八成是……”

她以作回应。

这是指一波三折的赐婚，他这么说显得自己知晓萧钰是幕后主使一般。

“好吧。”景珩的回答不尽她意，萧钰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不依不饶了。

“看来京中传言是假的，公主殿下对薛大人确实无意。”

等他回来说吧，大不了过几日便给他写封信。彼时萧钰这样想。

“殿下同他关系要好，为何不与他声别呢？”景珩抬望着她，眸比方才幽暗些许。

——“那说好了。”

昨日他说：“不送了，从府中到城门要些时候。”

上京的拂晓银霜蒙地，寒冷砭骨。

“景侯爷，观棋者不语。”萧钰竖起指，抵在边，脸上一丝神秘又略带俏的笑。

＊

她手中有权，分了太兄妹一杯羹，她就得死。

今日还解决掉萧懿姝与薛傅延的婚事，萧钰心情还算不错，顺便借此机遇，会会景珩。

萧钰言了。

萧钰竟从他的语气中听了几分……幸灾乐祸？

萧钰也装模作样满意地。

景珩领悟了她的意思，装模作样地竖起一手指放在边，学着她的样，轻轻发一声：“嘘——”

城门大开，驻扎京城的分军队浩浩汤汤地城，有许多人前来送别贺修筠。

二人心照不宣。

萧钰应了。

“公主殿下是来送别贺将军的么？”

“嗯。”

萧钰挣扎在垂死边缘，数载的陪伴和付不堪一击，那所谓的“手足之情”不过是逢场作戏的笑话，是浮云泡影罢了……

她孤零零地站在城墙上，远远望着他北去，甚至没有见一面说上一句告别的话。

萧钰启，言语中听不情绪：“他不知我来才好。”

行军越走越远，队伍逐渐隐于苍茫，只剩衰草连天。

那晚的月亮都被大火染成了血，日东方，晨光熹微，公主府化为平地灰烬。

“是啊，幸得公主殿下的宴请，今日我才能看到这一彩戏码。”景珩嘴角漾起弧度，语调散漫。

真巧，我也很喜你。

等待审判的贺修筠撞前女琥珀的眸，似盛满了星辉，亮闪闪的。她轻颤，像是忍不住般，发低低浅浅的笑声。

这小居然逗她！

“我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