臂被抓得生疼，但段灵墟顾不得，她努力搜索铃铛的记忆，回想当初家夫妇卖女儿的原由，其中最主要的一条就是给成栋凑成亲的聘礼钱。

段灵墟只觉咙里的脏话满得要溢来。

但她还没发作，荀知命的鞋底就踹到了成栋的，成栋被踹三米远，一血当场来。

家夫妇害怕了，冲上去扶儿。

“成栋你怎么样！哎呦我的儿啊！还有没有王法了？！”

荀知命底已有杀意，段灵墟拦住了他。

她走到家三人面前，居临下看着他们，语气不复方才温和，实打实冷下来：“王法？你们可知什么才是王法？”

家三人抬，惊惧不已地看着段灵墟。

段灵墟面寒凉，凛冽一笑，跟承天府尹一问一答。

“府尹大人，我朝律法，非饥荒、大灾，卖儿鬻女者，是何罪责？”

“主犯以磔刑，即使未售，刑罚不改，知情买家亦同罪。”

家三人和胖员外都听得云里雾里。

段灵墟蹲下来，直直盯着吐血的成栋：“知什么是磔刑吗？”

成栋被荀知命这一脚踹了害怕，哆哆嗦嗦摇摇。

段灵墟展颜一笑，用手掌拍了拍他的：“磔刑，就是先把手和脚都砍了，然后死。”

家夫妇一听，先是一阵晃神，继而痛哭起来，成栋应激地一个劲儿缩，他大吼：“不可能！铃铛你少吓唬人！不可能！”

“你若不信，大可以试试。”段灵墟笑意更，声音再次温柔起来：“这只是贩卖女儿，若再加上你们来侯府闹事，惊动承天衙门和的诸位官员，让他们浪费时间来看这场烂戏，磔刑恐怕都不够，凌迟也未可知。”

一直隔岸观火的胖员外听到这儿，脚底下抹了油。一边说着“我不知什么铃铛，是家这对癫公癫婆骗我来的”，一边撒丫往外跑。

守在侯府的衙役哪里容得他如此造次，胖员外前脚踏正厅，后脚就让几个衙役摁在了地上。

一看官兵们玩真的了，大婶哭得更大声。

“怎么办啊老！你想想办法啊！”

段灵墟这才施施然发问：“大婶，你可看清楚了，我是您女儿吗？”

大婶反应过来了，像看到救命稻草一般握住段灵墟的手：“不是，你不是我女儿……不是……”

段灵墟起，甩开大婶的手，不再跟家人拉扯。

事情到了这儿，承天府尹自觉心中有数，段灵墟从哪来的他不知，但家铁定养不这女儿。

确定了这一，他大手一挥，边的府兵将家三人也扣住了。

“说！为何来侯府，攀咬段姑娘？！”

大爷拼命挣脱衙役的束缚，跪着爬到府尹面前，抬手指向角落里的孙婆：“青天大老爷，是她！是她让她儿来我们庵村，说找到了铃铛，只要我们能把铃铛的事说来，就给我们一大笔钱。我们来朔都之后，吃住都是这婆安排的！”

胖员外也频频：“官老爷，我，我带了这婆给我的银票，银票上有……有钱庄的印鉴……”

段灵墟看向胖员外，虽说是个没读过书的草包，但也算术业有专攻。了挣钱的买卖，知如今的银票来路都十分清晰，像侯府这门贵府，兑换银票都要去专门的钱庄，普通票号只小额银票的兑换，门大的大额银票他们没这权限。所以钱庄印鉴从某程度上也能佐证银票于哪个府上。

众人的目光飘向孙婆，孙婆知瞒不住了，仓皇跪到一个人前。

段灵墟和荀知命瞧过去，不由愕然，孙婆跪的不是贾雨晴，也不是荀白玉，而是贾承。

“表小，您救救老啊，老为您办事，您可不能不我啊。”

贾承拼命拂着孙婆的手：“孙妈妈你这是什么？我才来侯府不久，之前本不认识你，你为何……为何这污蔑我？你也是有儿孙的人了，不怕儿孙遭报应吗？”

这句话一，孙婆向被雷击中一样，目光呆滞，肩膀抖了抖。

段灵墟冷冷看着贾承，她这是用儿孙威胁孙婆，斗剧宅斗剧都演烂了的手段，可对于局中人来说，偏偏就是奏效。

果不其然，孙婆婆怔愣半晌，终于下定决心，朝着府尹大人拼命磕，说她妒恨段灵墟在侯府升迁太快，又了王爷的，还脱了籍，甚至朝为官。她了一辈的下人，看了如何不恨，这才此下策。

承天府尹未必信她的鬼话，但他知若是继续究下去，事态恐怕会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他在朔都了这些年父母官，最知这些王侯将相家里，内宅女眷的斗争往往没有那么简单，轻则关系多个家族，重则牵扯朝堂党争。

如今这桩事有了认罪的，就可以了。

康郡王和段灵墟有了说法，他这个府尹大人也尽到责任，都不算吃亏。

于是府尹当场下令，将孙婆、家三和胖员外带走了。

一闹剧草草开场，唱到暮沉沉，却又草草结束，可笑至极。

官府的人都走了，荀知命却没那么好糊。

他直直盯着贾承，目光冰冷如刀，像要剐了她。

贾承哪里能承受这注视，双眸了泪：“表哥这样看我什么，难也信了那孙婆的话？觉得是我陷害段姑娘？”

荀白玉见状，装模作样打圆场：“好了，都是一家人，如今是恶生事，咱们一家人，不要因为这小事，伤了和气。”

段灵墟冷笑，她觉得荀白玉的心理素质真是没话说，家里你死我活的事了这么多，人家还能张闭“一家人”，太了。

荀知命并未理会荀白玉，他的目光一直在贾承上，他冷冷开：“三日时间，自己去诏狱把罪认了，若不到，我便亲自料理这桩事。贾承，受不受得住，你自己掂量。”

说罢，他便牵着段灵墟的手，往识草斋走。

走过两院，段灵墟远远看到侯府侧门门，家三人被五大绑，还被了嘴，呜咽着被衙役驱赶。

等待他们的，或许是牢狱，或许是苦役，也或许是更为简单暴的鞭板。

段灵墟刚要收回目光，然而倏忽之间，传来一阵剧痛，下一刻她便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

再醒来时已是夜，荀知命坐在床沿，握着段灵墟的手。

她睁开的一刹那，荀知命便红着眶：“你不能这般吓我……这是你第二次吓我了。”

尚药局女官程辛夷此时也走过来：“觉得如何？还难受吗？”

段灵墟摇摇。

“你倒之后，王爷就让人去里急寻我过来，你可是将他吓坏了。”程辛夷：“你此番厥，是心脉受损，估计还是跟……跟上回中毒有关，我听闻你近日忙于新宅的布置，以后这些事找下人便好，莫要太心，好好休养。”

“谢谢你辛夷。”段灵墟微笑谢，又转看向荀知命，抬手摸摸他的脸。

程辛夷见两人温存，默默退了去。

“不是中毒。”

听段灵墟这样说，荀知命面疑惑。

“是铃铛回来了。”段灵墟面悲戚：“家夫妇已经年迈，他们穷苦懒惰，也不怎么善良，任由他们这样活着，又能再活多少年呢？荀知命，你去跟府尹大人求求情，从轻发落吧。”

段灵墟将手掌放在自己的，受自己的心。

所以铃铛，即便你的父母将你当作养育弟弟的血包，你也还是着他们，对吗？

段灵墟睡意沉，慢慢闭上了睛。

梦里，她回到了在宿舍猝死那一晚。

心脏剧痛之后，她曾有下沉跌落之，现下她终于将那回之地看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