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小伙陪着一个老儿来，从年龄看应该是老儿的孙。两个人一个个儿板寸，一个矮个儿光，都力壮，腰背得笔直，平时应该是那说一不二的角。他俩对老儿的态度毕恭毕敬，迈步让老儿先走，坐诊室也是老儿先坐，一看就是平常家教极其严格的结果。

老儿的举手投足也很正经儿严肃，材已经发福，发胡白，步伐缓慢而且神非常好，两带着一倔。我心里下了判断，俩孙很孝顺也好相，但老儿应该是茬儿。我暗暗叹气，希望这个门诊不要拖延太久吧。

「赵爷爷，您的血压有多长时间了？」我快速翻阅老儿的记录，除了姓名地址电话号码，里面几乎什么信息都没透。要么是老儿讳疾忌医，要么就是放弃生命，我只能从最基础的开始问起。

「我没血压，我血压好着呢！」

「以前没有医生告诉你，你有血压吗？」我不想指赵老说谎，只能继续循循善诱。对付老儿，很多时候就跟和三岁小孩儿打一样。

「我血压一直控制得很好，只有生气啊、着急什么的，这时候才会一，但那都是一小会儿，本不算事儿。」赵老念叨着，好像他是医生似的。

我抬看向他的两个孙，希望他们给我一些病人信息。这俩人原本全程盯着我和赵老的对话，我一看向他们就立刻调转目光，好像爷爷的后脑勺更有意思。我看来了，爷爷在场，所以他们打定主意不会和爷爷唱反调，甚至连儿微微摇或的暗示都不给。

愚忠害死人呢！

我知这么问下去没结果，于是换了个方式，问：「您平时都吃什么药？」

「记不太住名字，好多他听，鞋沙毯这些，还吃过阿司匹林。」

总算有些展，他汀、缬沙坦都是降压降血脂的药，我继续问：「他听和鞋沙毯，这两药，您吃了多久？」

「那可是有大十年了！」

后面俩孙严肃的神情放松了些，对我投来钦佩的目光。这时，一个着鸭帽的男人推门来，大大咧咧喊：「您是阮大夫吧，我挂的是您的号！」

我很气恼这些不敲门就闯来的人，无论是访客还是病人，怎么一儿礼貌都不懂。我压着火，好言说：「是啊，挂的号放在旁边桌上，在外面等我叫您。」

「好的，」鸭帽说完，跨了一步站在房间里不走了。

「麻烦你在外面等。」我提醒鸭帽。

「没事儿，我在这儿等也行，」鸭帽那气好像在给我帮忙一样。

「我不是这个意思，咱们现在要求一医一患，您在屋里站着我不能给其他病人问诊。」我耐着解释。

「哦，好的。」鸭帽定定站着，还是不离开。

「您在屋外面等，等我叫您的名字，您再来。」够明白了吧！还要我怎么说？

「好，可以。」鸭帽仍然原地不动。

我有些抓狂，又不能发脾气骂人，更不能动手把这个男人推去。坐我面前的赵老侧着，脑袋跟乒乓球似的，津津有味看着戏。两个孙还是盯着爷爷的后脑勺，但我敢肯定，屋里每个人说的每句话，没一个字逃过他俩的耳朵。

「抱歉，给我一分钟。」我对着赵老快速说，准备门叫个保安过来帮忙。

赵老大手一挥，毫不在意，然后给他旁边留着板寸的孙一个。那个板寸就跟训练有素的警犬似的，早浑攒着劲儿，就等主人下达命令。他'噌'得从椅上站起来，一个大跨步走到鸭帽面前。

「阮医生跟你说去等，妈的，你去等、去等，去等！再不去，信不信我揍你去！」板寸声音不大，但炸雷般的声音突兀轰鸣，而且语气中的凶狠着实惊悚。不仅如此，两只手攥成拳在鸭帽面前晃悠，随时准备朝鸭帽脸上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