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辕稍，许惠宁提起裙裾，将指尖轻轻放他掌心，借着他的力跃下车来。

他的手很稳，温有力，裹着她的手指只一瞬便松开。衣袂飘拂间，裙角翻起一丝褶皱，她伸手抚了抚。

动作间，角余光扫过巷。李峥长玉立，一天碧的锦袍，正从一车上缓步而下。

他领着一小厮走到近前，目光灼，径直落在她上，嘴角噙着一丝她久违的熟悉笑意：“沅儿妹妹。”

又锋一转，看到了一旁长直立的容暨。他上下扫了扫，里有些不明的意味：“想必是侯爷？”说着拱手作揖：“在下鸿胪寺少卿李峥。”

李峥……想必父亲是那位侍郎李霄。容暨回他一礼，又听旁的妻补充：“是与我青梅竹的峥哥哥。”

容暨再次颔首，牵过许惠宁的手，许惠宁讷讷地受了下他掌心的温度，再度朝李峥到：“哥哥今日到府上是……？”毕竟今日是她归宁的日，恐怕不方便接待外宾。

李峥在看到容暨那一刻也明白了，今日是许惠宁回门。

他原先不知，也未料到会碰上他们夫妻二人。

当下三句作两句用，长话短说：“秋日风里到底卷着寒气，此前在筵席上见你时不时轻咳，新得的川贝膏最是理气平，拿着祛祛寒气总是好的。”

又见她些许疑惑的神，补充：“原是计划由姨母转赠于你的，却不想在此碰见，便直接给你吧。”

李峥的母亲沈慧与许惠宁的母亲王宜珍从前便是闺中密友，因此李峥唤王宜珍一声姨母。

许惠宁心一，还来不及回应，一个细长的青瓷药罐已由他那修长白皙的手指递了过来，堪堪送至她前。

许惠宁正伸手，容暨骤然动了。袍袖如墨云翻卷，他伸手，接过那小药罐，谢：“李兄想得周全，本侯在此替内人谢过了。”

李峥看向容暨那张此刻并没有什么表情的脸，悠悠：“无妨，分内之事。”

许惠宁福致谢：“那便谢谢峥哥哥了。”

李峥摆摆手，正告退……

“容侯！”

许府门已然大开。中门内涌一行人，为首的是许惠宁的父亲许慎。鬓角微霜，一石青直裰，端的是清儒风度。

他侧迎客：“吉时已至，新婿携小女归宁，老夫恭候多时了……”言罢，目光瞥到了一旁的李峥，问询的神。

李峥拱手解释：“今日本是拜访姨母，却不知妹妹携侯爷回门，思虑不周，多有叨扰，还望姨夫海涵。”

许慎客气地首表示了解：“你亦是有心，老夫在此一并谢过。”

李峥闻言，微微颔首，目光在容暨与许惠宁之间轻轻一掠，随即笑拂袖转，登上他那辆装饰雅致的车离开了。

容暨神未改，只略一抬手，示意后随从将礼单奉上，嗓音低沉而稳：岳父大人，小婿携内归宁，略备薄礼，不成敬意。

许慎接过礼单，扫了一，见上面所列之皆是贵重却不显奢靡，既合礼数，又显家风，不由满意地捋须一笑：贤婿有心了。

许惠宁站在容暨侧，眉低垂，角着温婉笑意。她抬眸看向父亲，轻声：父亲近日可好？

许慎目光柔和，正答话，忽听府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沅儿！

一位端庄妇人自回廊快步而来，正是许惠宁的母亲许夫人王宜珍。

她着绛紫对襟长衫，发间只簪一支白玉如意簪，面容慈和。

她上前握住女儿的手，细细打量：让娘好好看看，这几日可还适应？

许惠宁中泛起意，柔声：母亲放心，女儿一切都好。

许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这才转向容暨，笑：侯爷。

容暨执晚辈礼：岳母。

许惠宁目光在母亲后轻轻一扫，略带迟疑：哥哥呢？

许夫人会意，角笑纹更：你兄长自然是在里。知你今日归宁，一早就吩咐人备了你吃的茶，这会儿怕是已经等急了。

许惠宁闻言，眸中顿时漾开真切的笑意，角都弯了起来。

许慎见状，捋须朗笑：好了好了，莫要站在门说话，且府再叙。

众人依言内，许惠宁挽着母亲羞地在前说些什么，容暨看着她的背影，同岳父一起随行在后。

第14章 耳边风

众人穿过垂门，沿着青石小径往正厅行去。

中木扶疏，几株西府海棠开得正盛，粉白随风轻落，沾在许惠宁的裙裾上。

她下意识伸手拂了拂，却听前方传来熟悉的声音。

“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许谦明站在正厅门前的朱漆圆旁，一袭月白直裰，手中折扇轻摇。他眉与许惠宁有七分相似，却多了几分朗，不似妹妹那般柔和。

见妹妹望来，他唰地合上扇，故意板起脸：“果真是嫁去的女儿泼去的，这都第几日了才想起回门？”

许惠宁眶微红，却抿笑：“哥哥若再说浑话，我便把带给你的松糖都喂鱼去。”

“别别别。”许谦明立刻举手告饶，上前，看到一旁的容暨。两个男人目光相接。

“容侯。”许谦明拱手。

“兄长。”容暨还礼，神如常。

许夫人适时打断：“都别站着了，谦明，你不是让人备了茶？”

“自然备好了。”许谦明转引路，也不忘对容暨，“听说侯爷善棋，今日可要讨教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