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儿侧耳倾听，脸微沉。

梅儿年最长，行事最为沉稳，她长剑一横：「吕家先前布置，东院由我

等镇守。竹儿守左翼，儿守右翼，我居中策应。切记，不可让敌人踏内宅半

步！」

话音未落，破风声骤至。

三影从天而降，落在院中。

左首是个壮汉，肩扛九环大刀，正是青龙舵主赵蟒；右首是个瘦男，

双手各持一柄弯刀，乃是血刀舵主钱狰；居中则是个女，着紫衣，十指着

银丝手，指尖隐隐有幽光转——毒蛛舵主孙丝。

「三个小丫鬟，也敢挡路？」钱狰狞笑一声，双刀错，率先扑向竹儿。

竹儿不答，翠玉剑法展开，剑势如竹节，一招接着一招，层层蓄势。钱

狰刀法虽凶狠，却被这绵密剑势得连连后退，竟一时占不到便宜。

另一边，儿对上孙丝。孙丝形飘忽，十指弹动间，数几乎看不见的银

丝从袖中，悄无声息地缠向儿四肢。儿剑法灵动，以翡玉剑法护住周，

剑光如环，将银丝一一开，但孙丝毒蛛丝诡异难防，她只能勉力招架，渐落下

风。

梅儿对上赵蟒。赵蟒大刀势沉力猛，每一刀都带着呼啸风声。梅儿却形轻

灵，青玉剑法讲究一击必杀，她并不接，而是游走闪避，寻找破绽。斗到十余

合，赵蟒一刀劈空，前空门大开，梅儿中光一闪，剑如星直刺其心。

赵蟒大惊，回刀格挡已是不及，只得侧急闪，剑刃划过左肋，带一蓬鲜

血。

「臭丫！」赵蟒吃痛暴怒，刀法更显狂，却因受伤而力减弱。梅儿趁

势猛攻，剑招愈发凌厉。

西侧练武场。

大赤着上，黝黑实的肌，他修炼的璞玉功已臻圆满，周肤

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玉石光泽。他面前站着两人：一人使双斧，正是鬼工舵主李

斧；另一人材大，浑肌虬结如铁，乃是铁骨舵主吴骸。

「两个打一个？来！」大咧嘴一笑，不闪不避，迎着李斧劈来的双斧踏步

上前。

「铛！」

斧刃砍在大肩，竟发金铁鸣之声，只留下一白痕。李斧虎震裂，

双斧几乎脱手。

吴骸见状，低吼一声，一拳直捣大。这一拳势大力沉，足以开碑裂石。

大不躲不闪，沉腰坐，同样一拳轰。

「砰！」

两拳相撞，气劲四溢。吴骸连退三步，拳面红，中闪过惊骇。大却只

是晃了晃，哈哈大笑：「痛快！再来！」

他修炼的璞玉功是纯外功，不修内力，却将淬炼得无比，力大无穷。

此刻以一敌二，竟如蛮熊羊群，拳脚所至，李斧与吴骸只能勉力招架，节

节败退。

后山榭附近。

虎捂着左肩，指间渗黑血。他方才巡视时遭了暗算——周素心与厉天

骸突然现，厉天骸一记腐骨毒掌过肩，虽未中实，掌风所带剧毒已侵经

脉。

「跪地求命，可饶你不死。」厉天骸声音冰冷，缓步近。

虎咬牙不答。他武功本就不如厉天骸，此刻中毒在先，面对两大手，形

势岌岌可危。

周素心站在厉天骸侧，神空，手中长剑低垂，仿佛一傀儡。

就在厉天骸第二掌即将拍时——

「千蝶引·心。」

一个轻佻的声音自树后响起。

二狗从影中踱步而，他脸上挂着一与平日截然不同的邪魅笑意。他双

手一阵狂舞，带残影，仿佛佛门结印一般，指尖有淡粉光转，空气

中仿佛泛起无形涟漪直指周素心。让她被柳千愁用药压下的不堪记忆重新

浮上心。

那是五年前，她还是正支黄山派掌门夫人的时候。

五年前，黄山派，灵堂。

白幡低垂，烛火摇曳，映照着满堂惨淡。

这灵堂，本是为黄山派三位长老与数十位战死弟所设。

前些时日，西门家家主大寿，黄山派为表重视，除实在脱不开的她们夫妇

二人，锐尽，由三老率「黄山四剑」中的其他三人前去祝寿，没成想却正遇

上教阿修罗一脉大举来袭。血战之后，西门家满门遭灭，黄山派亦损失惨重，

仅四剑中一人重伤逃回。此战虽重创教一脉，黄山派却也元气大伤，门中长辈

几乎尽殁，年轻一代伤亡逾半。幸存弟人人悲伤，神情萎靡。

她与夫君——黄山派掌门，着素服，跪于灵前，心中满是门派凋零的悲凉

与对未来的忧虑。夫君握她的手，掌心传来一丝勉力的温与支撑。

忽然一阵突兀的脚步声响起，轻佻，缓慢。一个着锦衣、面如冠玉的男，

牵着一个神充满望、像条母狗一样全赤的少女，踏了肃穆的灵堂。

「黄山派今日举丧，柳某特来……送上一份大礼。」柳如风笑着，目光扫过

满堂披麻孝的男女弟，最终落在她上，那神里的邪与玩味，让她如坠

冰窟。

所有黄山弟瞳孔骤缩。

「小……小师妹？！」有人嘶声喊。

正是去参加西门家寿宴，却在宴前就失踪的黄山派最小的弟——叶芷柔。

柳如风轻笑，手腕一抖，锁链哗啦作响，把叶芷柔像甩垃圾一样甩到祭台前

方。她摔得七荤八素，却立刻爬起来，撅着朝柳如风脚边蹭，咙里发

混的呜咽，像在讨好主人。

「你们不是要祭奠死人么？」柳如风踩住叶芷柔的后颈，把她雪白的脸在

地面上，「不如下去陪他们如何？」

灵堂骤。

七八名男弟目眦裂，剑扑上，剑光织成一片寒网。

柳如风笑意未减，形倏动。

如柳絮随风，似蝴蝶穿。他在剑隙间飘转，月白长衫拂过之，剑刃纷纷

偏斜。手指时而如拈轻拨，时而并指落。每一次轻，必有一人凝立不动，

间或眉心绽开一嫣红。

不过三息，八尸兀自立在原，竟未倒下。

「蝶恋，步生莲。」柳如风飘然停在一棺木前，对棺微微欠，语调惋

惜：「黄老前辈，晚辈来迟了。今日特携贵派足前来，为诸位送行。」

他转向剩余弟，目光掠过那些年轻女弟惊惶的脸，笑意渐：

「人们莫怕，很快……你们就会快活得忘了这一切悲伤，就像你们这位小

师妹一样。」

「受死！」一名中年弟双目赤红，挥剑怒斩。

柳如风不退反，白影一晃已贴至对方前。那弟长剑才举，一修长手

指已轻抵其颌下，向上一挑——整个人凌空飞起三尺，落地时颈骨脆折，颅诡

异地歪折一旁。

「我说了，」柳如风掏一方白帕，慢条斯理拭手指，「男弟，都要下

去陪葬。」

他缓步走向一名在地的年轻女弟，俯以扇骨托起她的下：「小

人芳龄几何？可曾婚？」

女弟浑剧颤，泪满面，却发不声。

「布阵！」

厉喝声中，又有五名弟结剑阵齐上，剑光织如网，封死所有退路。柳如

风轻笑，足尖一，人如轻烟升起，竟从剑网隙间飘过，反手一指在一人眉

心，侧拂过另一人颈侧。指落人倒，闷响连连。一名弟从后偷袭，剑锋才

，柳如风似背后生，反手向后一弹，指风隔空击中其腕，长剑脱手，第二

指风已封其咽。

不到一香的功夫，敢于上前的男弟尽数倒地，每人上唯间或眉心一

微红，不见血迹，却皆已气绝。柳如风形立定，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枝灵前

供着的白山茶，完好，未染尘埃。

他转，看向角落里几名惊呆的女弟，指尖连弹，数缕指风隔空封住她们

，令其僵立当场，唯余中惊恐淌。

周素心浑发冷。

她握剑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前景象宛如地狱，而造就这一切的柳如

风，却悠然立在尸丛之中，底浮着病态的愉悦，仿佛在欣赏自己心铺展的画

卷。

「恶贼——！」

旁，夫君怒喝如雷，长剑铿然鞘，剑光如雪崩般倾泻，直取柳如风咽！

同一刹那，周素心足尖地，形如燕掠起，长剑化作碧波千顷，从侧翼席

卷而去——正是黄山剑法中的合击之技「云海双涛」。

夫妇二人心意相通，一正一奇，一刚一柔，剑势将柳如风所有退路尽数封死。

柳如风却只是轻笑。

他不退不避，足尖如蝶，向后飘然而退，右手自袖中一支白玉短笛，

笛影舞成一团朦胧光，竟在间不容发之际，将两柄剑的杀招尽数格挡在外。

「不错不错……」他边打边笑，「可惜啊，你们现在杀气太重，发挥不这

剑法的髓。」

最后一字落下，他忽然欺而上，左手如鬼爪，一把扣住黄山掌门的剑锋，

右手玉笛却向周素心小腹！

周素心急忙回剑格挡，却不料柳如风这一击是虚招，笛尾突然转向，重重

在她左上！

啪！

一声脆响，素白衣裙瞬间裂开一，雪白的弹而，尖上已多

了一红痕。

「啊！」周素心痛呼，剑势一滞。那火辣辣的痛顺着尖直钻心底。她

咬银牙，忍着不让声音再半分，长剑猛地一抖，剑锋带起凌厉寒芒，直

刺柳如风左肋。

可就在剑尖堪堪及他衣袍的瞬间，柳如风形一晃，如同一片被风散的

柳絮，诡异地侧移半尺。剑锋落空，只撕裂了他袖一缕白布。

「夫人好剑法。」他笑意更，目光却肆无忌惮地落在她裂开的衣襟。

那雪白的一团因方才剧烈的动作而微微颤动，红痕横亘在上方，像一抹

胭脂不小心涂偏了位置。因痛楚与羞愤而立，颜由淡粉转为樱，周围

细小的颗粒在冷风中清晰可见。周素心只觉一血涌上脸颊，她下意识抬手想

遮掩，却被夫君一声低喝打断。

「素心，凝神！」